我有機會由黑暗的深淵中走出來嗎?
如果有,第一件事該做什麼呢? 如果沒有,不該做的第一件事又是什麼?

曾經,有個夏天,路過公車站牌,意外撿到一隻麻雀,它躺在人行道上一動不動,焦急的我望著周圍,發現沒有人不安,其它人的眼神告訴我,那不過是一隻不起眼的尋常鳥類,無需大驚小怪,它們就是這種死法,不特殊的。

不管怎麼搖,麻雀都不醒,雙眼緊閉,它捧在手上仍有溫度。
是太陽曬的?不是體溫吧,因為它已經渾身僵硬,像半根煮熟後放涼的黃玉米,我想它死了,於是帶到公園一堣,挖洞,埋了,禱告通知上帝。

後來,朋友遺憾地拍了我的肩膀,告訴我鳥可能只是熱昏、渴昏,但沒死。
但它被埋了,只能真的死。

鳥,昏厥在一個人多的吉祥之處,有的是機會被移罝陰涼處,慢慢等待轉醒,重新振翅飛向天空,卻被一個善意弄死。

我的同學,在金錢匱乏、欲望與愛憎泥沼中苦苦掙扎,她一定很迷茫無助吧,會不會也在另外一種深淵中,變得跟我一樣,只剩挫敗吶喊?

對她,我有一種憤怒。跟對自己的憤怒極為相似。

一如既往,那天,我對自己非常滿意,穿著十分非常漂亮有自信,漂亮到必需兼顧內在心靈讓它發出光輝,所以無法不善良地拾起一命嗚呼的鳥,並且試著救它,先是在我潔白的手掌中被凝視,最終是躺進乾燥土堆裡塵化。

經過那個公園,我會想起那隻麻雀,那個破碎但完美的告別藍天、告別人間,如此特殊,是我弄死的嗎?

如果是,它死的時候,有痛苦嗎? 畢竟它在沒有醒著的時刻裡醒不過來了。

我的憤怒,是自責。

那隻鳥,還有馬克、拉拉,我的同學。其中一個,活不過來了,兩個消失了,第三個也終將波瀾不驚。

人生,就是跟「再見」較勁與臣服的過程。

昨天,襲來一陣短暫的暴風雨,花園裡核桃樹的枝椏與綠葉在狂風中從容,翩翩搖曳生姿,隨風抖落發光的雨滴;一排龍柏,長高了,初識小樹們僅50公分,現在已超過250公分,必需仰望才能看見樹尖,尖尖的樹梢上有遙遠的星空,夜裡一閃一閃照耀著死去的鳥,飛過一座盼望黎明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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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席琳。異國聽說讀寫 ( CLOS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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