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努力,我有考上大學。
顯而易見的,想我「表現失常」這種坑,從此沒有機會期待了,那些從不慣著我的大人們,開口誇我,一副我終於努力爭取到他們肯定似的。
可惜,我努力是為了我自己,那些遲來多年的肯定,跟遲來的深情一樣,比草賤,我沒有稀罕過。
然而,本人考上大學的喜悅,就在那波不得不誇獎跟「她也太好運了」的疑惑中被沖淡了。
殺手姊很高興我再度成為她的學妹。
姊妹倆總算由學習的苦海中,雙雙上岸,要一起擁抱自由了。
殺手姊上大學那會兒,叔叔們自動自發幫她在餐廳宴客,那場褒揚宴是辦給全家族的弟弟妹妹們看的,用來激勵他們。
我因為性格不太好、不乖巧、不溫馴,難相處,萬萬做不得表率,所以叔叔們是這樣問我的:「妳不愛熱鬧又不愛說話,會不會到時候我們辦桌請客,妳不到場呀?」
大人們不想費心操辧,又不想得罪我,所以問題裡面藏了話。
我很懂大人那些小心機的,便淡淡笑道回:「x叔,你真的很懂我!」我也不真誠地誇了他。
大家就順順地把台階給下了。
這麼一來,是我自己不想慶祝,不是他們厚此薄彼,偏心愛殺手姊了。
他們偏愛殺手姊是沒有錯的,她很好,我完全不介意所有人偏愛她呀!
我在鄉下讀到國一。
正式進到中學後,我想改變自己,期望自己能重視教條、規則、不要問老師太多問題,不要惹老師生氣;合群,尤其要有耐心說話或解釋,不能像小學時代,一不順心就使用暴力或一走了之。
我努力過,也願意改變自己,想做做看別人喜歡的,能被稱讚是好女孩、好學生的人。
只是改變是困難的,大部份以失敗告終,幸好努力也不全然是白費,仍是有一點點收獲的,那之後,我確實就不常使用暴力了。
在我努力做一個人見人愛好女孩的半年八個月中,確實得到少許同學青睞。
叫他阿勝吧。
能傾聽我心事的人,他算其中之一。
小時候,我們打打鬧鬧,像冤家,高二重新聯絡上之後,他反而像個小大人,會用一種已經混過社會的神態跟我說話。
他總是有耐心地聽我嘮叨著高中生活的點點滴滴。
跟家裡人鬧了不愉快,要找他訴苦。家族裡的有心人士,老是挑撥我跟殺手姊的感情,製造差別待遇,也要拿出來跟他說一說、譙一譙。
原本以為男生不耐煩女生的小心事,沒想到他也願意聽我哀悼青春。那些關於被台北小孩霸凌、關於流氓老師、關於成功高中男同學(阿勝也認識)、關於傘打鴛鴦表錯情的大笑話、同學給我取很爛的綽號......小少女心中的愛恨情仇跟酸甜苦辣,他全部來者不拒。
偶爾會替我分析,為什麼沒有人追我等等。
阿勝總是用:「我又高又帥還現成的,妳要不要……」來做結尾。
每當我思索他話中的真實性時,他卻立刻補道:「妳跟小時候一樣耶!好騙。」
國一班級坐位分配是男女間隔分開的。
第一排男女男女、第二排女男女男,如此依照身高由矮到高排座下去。
阿勝坐在我後面,可想而知,他不是一位個頭高的男孩。
他腼腆,容易臉紅,長相斯文秀氣,脾氣溫和有些許幽默,功課不錯,在班上頗有人緣,老師也喜歡他。
恰巧,我也是一個容易臉紅的人,阿勝臉紅是因為內向害羞;我更多是容易激動、生氣、著急,話一說不明白,就會像丟進熱水裡的蝦子,迅速變色,處於炸毛邊緣,只差沒有脖子粗。
不過,跟阿勝不同的是,同學老師不怎麼喜歡我。
每當我跟阿勝有爭執,他被我怒目相視或嘲笑而臉紅,我被他捉弄而憤怒燒成紅色大蝦時,周遭的同學便會調侃我們「打是情罵是愛,你們是不是很相愛?」
然後,他的臉就會更紅,我則更生氣了。
阿勝喜歡在惹我生氣後,又來舉白旗投降逗我開心。
我根本拿他這種少根筋的行為舉止沒輒。
小學,我就知道他這個人,雖然不同班級,但鄉下很小,遇著遇著就能記住某些人,尤其每次看到他時,他都是臉紅的樣子,讓我有記憶點。
他的大姊跟殺手姊是同班同學。
阿勝的父親在小鎮上經營小吃鋪子,賣燒餅、油條、包子、豆漿、綠豆湯那類傳統早餐,店門口兼賣小學生喜歡的零食,足球巧克力,金幣巧克力那一類,年節期間則加賣一些應景的節日食品,以貼補謀生的不易。
殺手姊是班長,喜歡帶同學到家裡玩,我父母雖因為不喜外人到訪而煩惱,可是女兒是班長,有社交需求,只好開放了二樓客廳給他們當交誼廳。我的房間就在隔壁,時常可以聽見他們玩得鬧哄哄的。
阿勝的姊姊有時會來我家,她會順手帶一些家裡的燒餅、包子給大家吃。偶爾也會聽到她講家裡的一些小事。
每次殺手姊在家裡招待同學時,我都期待有她,更期待她帶著燒餅來。我媽似乎不那麼介意小孩吃那類點心,不但能滿足口腹之慾,也能吃得沒有罪惡感,不必擔心惹媽媽不高興。
某次我跟阿勝的姊姊抱怨,說她弟弟會欺侮我,她卻跟我說,他應該是喜歡我才會那個樣子。
聽到她的話,我有點像被電到的貓,渾身豎毛,有夠喵的!一種不會形容的、有點讓人抗拒可是好像又有點淡淡驚喜的感覺。
我對喜歡我的人都有好感,不管真假,都先寧可信其有,這種天真的想法,確實改變我對阿勝的態度,不再覺得他很討厭,心態上明顯有著Before 跟 After。
Before。
當他連續踢我的椅子、文具掉到我這邊、吵鬧,或不小心碰到我,都會惹我不爽,尤其他從不道歉,還要瞟我一眼,擺出小事一件,妳不要給我一副想斤斤計較的模樣,每每這種狀況,最叫人生氣。
不消片刻後,他又會突然像沒事一樣,拍拍我的肩膀,拿出一顆巧克力球說要給我吃,眼神很真誠,但在被我無情拒絕後,他一定會說:「妳好騙耶,真以為要給妳吃哦?」
說完後,他自己臉紅跟哈哈大笑,把巧克力給我旁邊的人。
或者,數學老師教完一個數學公式,他會戳一下我,神秘地說:「妳聽不懂對不對?要不要教妳呀?」
天殺的,我確實聽不懂,確實不會。
被他看穿後,只能嘴巴不服氣回懟:「你又知道我聽不懂了?!」
他笑道:「看妳的臉就知道。」
被戲弄過幾次後,我已經知道他的套路,不會再上當。
我不接腔,反而是拿下眼鏡,用雙手把自己的大眼睛往兩邊耳朵方向拉,拉成跟阿勝一樣的細長眼,再學他的語調跟口吻:「好騙耶~我才不想教妳,我是個大騙子!」
見到被我取笑長相,他就會臉紅羞愧,用手推開我拉住自己雙眼的手,表示抗議。
或者,有時候他發現我上課不專心偷看小說,就拉一下我的馬尾,待我生氣回頭,再威脅要跟老師舉報,我只好收起書,氣在心裡,不懂他為什麼要這樣欺侮人。
最慘烈的吵架是互相傷害。
他問,為什麼別的女同學有穿胸罩,妳沒穿?第一次被問時,我羞愧難當,自尊心被他嚴重傷害,但他說的是事實,以致於我無法反擊。
人家那時就長得慢,生得瘦小單薄,根本沒發育,不需要穿胸罩。
當天回家後跟我媽說,我也要穿胸罩,完全不聽她解釋,堅持要穿胸罩,把我媽氣得哭笑不得,她只好拿一件殺手姊的學生內衣給我,但由於身板太瘦小,穿不住,只好繼續鬧,要她馬上出門去買。
殺手姊見我媽被鬧的頭痛,知道已到了做晚飯的時間,於是跑來治我。
我把事情緣由跟殺手姊說,殺手姊教了我兩招,也成功轉移了我的注意力,焦點已經由胸罩變成如何出招反擊阿勝。
後來,阿勝又想用胸罩一事取笑我時,我就反問他:「誰誰長那麼高,你怎麼長這樣,你就是一個矮冬瓜,愛欺侮女生的矮冬瓜。」使出殺手姊教的招術。
阿勝果真被我戳到痛處,他沒想到我變厲害了,於是訕訕地閉嘴,不再取笑我是飛機場。
我們俩經常上演這類幼稚國中生之日常。
After。
知道他也許是喜歡我後,他再踢椅子或碰到我,我就不再那麼生氣了。
見我不回頭怒視他或警告他,他還不習慣,會再踢一下確認,見我沒反應,不知道他是失望還是高興,會跑到我前面的坐位坐下問:「妳怎麼不會生氣了。」
我當然不能答:「聽說你喜歡我,那我就不生氣。」
只是一改往日風格,平靜地叫他走開。
可見,我小時候也是功能齊全,配備有「戀愛腦」的。
當他又拉我馬尾,威脅要舉報我上課偷看小說時,我就會立刻把小說丟到他桌上,並且作勢舉手(準備報告老師),他會嚇得趕緊把書丟回來,並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舉起來,其它同學會因為他動作慌張、臉色漲紅而注視偷笑。
嘿!我治不了小男生,殺手姊還治不了嗎?
有次,惡作劇完之後,他又要請我吃巧克力了,出乎他意料之外,我拿了那顆巧克力,說了謝謝,便當場打開吃了下去,然後說,明天我請你吃黄金糖。
我是很能舉一反三的,殺手姊教我兩招,我就能自己行變化出其它七七四十九招,這招叫「反常」。
他有點驚訝,問我是吃錯藥還是鬼上身,說完便作勢要量我手腕上的脈博。
也因為這些反常,我們的關係,似乎逐步改善。
某天,數學老師講完一個公式,便立刻叫人到台上解題,叫到我了,可我在黑板前塗塗改改想半天,解不出來,被叫下台後,老師說了幾句諷刺的話,讓我內心很不爽。
但又覺得自己的不服氣是沒有道理的,我確實不會算。
下課後,便趴在桌上不想見人,因為被老師羞辱,而感到非常尷尬,也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我總是不太聽得懂呢?
愈想愈難受,我可是小學跳級過的人,長久以來,只有我會,別人不會,從來不曾出現別人會而我不會這種離譜的事,這也太離奇了!
即使已經下了課,一想到老師的諷刺,仍然很氣憤,阿勝又在座位後面嘲笑我,只能被氣哭。因為怕別人知道我在哭,就在腿上擱著一本小說,假裝是趴著看書,三浦綾子寫的「冰點」。
整個國一時代,我就是一個超級哈日的小女孩。
發現書頁上不小心滴到一兩顆眼淚後,想著鄰居姊姊還書時,會不會被書店老板要求賠錢?那些書是她租來的,我免費看,所以分神擔心了一下,怕給鄰居姊姊添麻煩,因為我是沒有零用錢的人,負擔不起花錢解決問題。
原本是假裝看小說,裝著裝著,就真的看了起來,走進小說的世界,………。才剛忘掉被數學老師羞辱的事,腿上的書就毫無防備地被人抽走,我立刻抬起頭,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是誰如此可惡。
阿勝看到我臉上哭過的樣子,頓了一下,見我悽慘,他可能一時沒了玩興,或說不想欺侮我了,或怕我狗急跳牆,總之他沒有進一步惡作劇的態勢。
國小時,我把高年級男生打到流鼻血,哭著坐在地上求饒的事是相當出名的,他應該略有耳聞這位遠近馳名的暴力妺妹。
他擺出一副不準備惹事的樣子,假裝看一下書中內容,可能也注意到書頁上被水滴浸潤之處,確認我是愛哭鬼之後,便默默把書還我。
都抬起頭了,乾脆索性大方。
我沒好氣收下小說,放進抽屜,拿出數學課本,發呆了一分鐘,打開書,想研究看看,到底是哪裡不懂。
片刻後阿勝推了一下我的背。
我心想,就算你喜歡我,此時此刻,我也不會忍,眼睛立刻掃瞄桌面,想找找可以拿來丟他腦袋瓜的武器,譬如橡皮擦、三角尺那類。
還沒找到武器,沒來得及惡龍回頭噴火時,就聽到他說:「怎樣這樣就哭了?又不是妳的問題。」
真意外,他說話安慰我,他也反常了?!
讓我一時不知所措,所以沒有反應,同時和緩下來,不準備攻擊他的腦袋了。
見我沒有反應,也沒有生氣,他站起來,走到我前面位子,對位子上的男同學說:「仙昂仔(壁虎的台語)你先起來。」
頓時覺得好好笑,原來我前面男同學的綽號叫「仙昂仔。」
仙昂仔同學站起來,眼睛鈷錄轉了兩圈,不發一語意味深長的看著阿勝一眼後,便用仙昂仔爬行的姿勢走出教室。
太貼切了!由長相到走路姿勢真的很像壁虎,根本是會動的象形文字,好有趣。
阿勝坐下後小聲地說:「班上很多人都在數學老師家補習,看妳要不要一起來,一個月才800元。去了你就知道,上課可以聽懂老師省略或講很快的一些步驟。」
「今天教的,我們上星期就學了,在老師家做過小考測驗,所以很多人都會。」
阿勝微微地指了指接在我後面被叫上台的女同學,繼續悄悄地說:「她也有去老師家補習。」
茅塞頓開,忽然一下子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難怪剛才她能輕輕鬆鬆三下五除二就完美解題,獲得老師源源不絕的讚美,而我看著答案仍是一頭霧水,沒能理解為什麼。
我恨不如人的感覺,我可以假裝輸,但不能真的輸。
阿勝的話,讓我心情完全好轉。
否則,下課前老師問大家是否都有聽懂,而教室內此起彼落哄哄小聲響起一片「懂了」時,我焦慮極了,難過該不會只有我在風中凌亂跟恍惚,懷疑全班只有我一個人笨得沒聽懂。
事實則是有人在槍響之前就開跑了。
那還不簡單,我家可是有品學兼優的萬年模範生,老師要來陰的是嗎?好的。
心中馬上訂下目標,我天天回家就讀數學,絕對要打敗去她家補數學的所有同學。
自信又回來了,便跟阿勝說:「我才不要去她家補習。」
阿勝換了表情,有種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的鬆弛感,回我:「隨妳囉~」
這時,仙昂仔同學回到教室,看見阿勝還坐在他的位子上,邊走邊大聲說:「阿~你們是在情話綿綿什麼,要說那麼久?」
按身高,仙昂仔同學坐在我前面,也就是比我更矮小,阿勝手一舉,不費力地推了一下他那顆小到異於常人的頭,說了一句:「綿你的頭。」
被推後,仙昂仔同學重心不穩,狀似跌倒,便乾脆模仿壁虎,晃動細小的四肢,做了一個縮頭、翻肚、摔落的姿勢,用壁虎的聲音學阿勝說:「綿我的頭~綿我的頭~」
我被他們逗笑了。
我跟仙昂仔同學不熟,說話不超過5句,他是另外一個國小來的,一個偏遠的小學。
國小到國一時代,我家小孩能獲得零用錢,可惜沒有權利使用它,基本上等於沒有零用錢。
爸爸前腳給小孩零用錢,媽媽後頭就收走保管。可是,對外宣稱會給小孩零用錢,教小孩理財。過年紅包壓歲錢也是按這個規矩處理。
所以,實際上我沒有零用錢,是阮囊羞澀的人。
正合我媽心意,除了她同意的食物,我們不能吃其它的,沒有錢,剛好買不了。
有天,阿勝在沒有捉弄我的情況下,竟然單純好心地請我吃巧克力,可是我沒有拿,反而問他有沒有帶燒餅,能不能讓我吃一兩口?
他說沒有帶,但可以明天帶「一個」給我。
我趕緊推託,繼續問,我可不可以只吃一兩口就好?單純想蹭免費的,所以不敢要人家給我一個。
他不解,重複道,我明天帶一個給妳。
我接著道:「唉呀,我沒有錢可以買一整個。」(從小就懂白吃白喝的技巧。)
他說:「你廢哦~我家燒餅一堆,不用收錢啦!」
內心覺得阿勝人不錯,也開心第二天,他要送自己一個燒餅。
小時候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我不知道他是否天天都帶燒餅來,但每次臨時起意問他,他都拿得出來。
我跟阿勝就在愈來愈少惡作劇中,慢慢地建立起若有似無的友情,不再那麼像冤家了,有時他也會約我星期天出去玩。
可惜,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我媽是不讓小孩外出的,總之她管得非常嚴,尤其是外出這種要求。也許她患有分離焦慮,不過小時候不懂,只知道我們很少被允許外出。
不過,我跟阿勝還是有一起外出過,一次他帶我去小溪邊抓魚,嚇死人,我根本不敢下去,溪水裡不知道有什麼可怕的生物,打死不會下去,第二次他改帶我去爬山。
阿勝笑起來,滿斯文可愛的,也有點好看,現在的眼光回看起來,他是女生會喜歡那型。
可惜學期後半段,我沒有留意我們之間的淡淡的友誼,似乎沒有任何進展。
因為一個意外,副班長以男人的模樣,英雄氣概地主動走到講台前替我挨揍,讓小女生非常感動,副班長就這樣闖進我的心裡殺得片甲不留,我不但忘了國小時暗戀的游泳隊副隊長,也不在意有人會為我準備燒餅了。
國一下學期,由於本人不長高,只能原地不動繼續坐在第2個位置,阿勝已經坐到第4第5個座位,拉開距離。
雖然副班長走了,但他會寄信、寄小卡片、寄考試卷影本給我,雖然兩人一南一北,但心好像更近了,沒有空間擠進別人。
國二轉學一事,我並沒有跟阿勝說,因為整個下學期,他沒有跟我說過話,我隱約覺得他好像在生我的氣,可是又好像是我想多了,因為每當覺得他似乎在生氣,想找他問問時,他又會轉頭跟別的同學說說笑笑地走開,於是,我覺得我應該不需要跟他講這件事,尤其我知道自己要轉學時,已經放暑假了。
有時我會想,國二開學時,他沒有看到我,會不會想知道我去那裡了?
但我確實是想多了,我們都知道彼此的家在哪裡,國中放暑假時,我也會回去鄉下小住,但他好像沒有去找過我就是了。
我們再度連絡上時,他五專二年級,我高中二年級了。
- 5月 13 週二 202508:27
【 阿勝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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