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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席琳。異國聽說讀寫 ( CLOS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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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有你們18年的陪伴與互動交流 🤍❤️!

—— 席琳 2025/06/30

部落格全站分類:心情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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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26 週四 202503:28
  • 【 不似一別如雨 】

時間飛逝,一晃眼,這個部落格,寫了18年,感謝舊雨新知的溫暖支持、分享與交流。
很快,6月底即將到來。
本趟人生旅程,我們的相遇與分離,雖不似風流雲散,一別如雨,但本人內心確實依依不捨,捨不得你們—我未曾謀面也不知姓名與相貌的朋友們,其次也捨不得這個唯一對外抒發心情的小樹洞,再過幾天就要掛上closed。
說說幾件事。
1) 【 我並未負傷前來 (下) 】一直沒有時間完稿,日後再找一天貼上來。
這三篇文章小小重要,裡面有許多我自認自己之所以能夠「獨立、堅強、不畏人言與世俗眼光」而活得自由、自主、從容的思維與心法分享,在姊妹們遇到外界或者親人的各式挑戰時,也許可以參考參考的。 (這一段讀起來怎麼會有強烈的自大感呀?! 哈哈,好欠揍。又是謎之自信了。)
有很多文章沒有貼出來,但也只能遺憾自己無法完成它們。
其實,我也很懊惱大部份的時間都沈溺在黑暗無邊的深淵裡,竟然連工作上班都感到痛苦,醒著時只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殺手姊說,大部份人都對工作上班感到痛苦,我到底有什麼好感到自責的?! 
2) 這幾年寫了很多關於自己心情低落、負面頽廢的灰色文章而感到抱歉。
成年人誰不是辛酸委屈無處說,就我端著鍵盤鬼吵鬼鬧個不停,INTJ (不敢確定我是,有點不信)內心藏著一個9歲小孩應該是真的,管都管不住。
3) 很多留言,雖然已經快速看過,但還沒回覆,過一陣子會找時間,逐一重新閱讀並回覆,謝謝你們的留言與祝福。
本人抗拒不了文字,留文字給我,就會觸發本人的交流意願。「甜言蜜語」對我無用,但「甜文蜜字」比較不一樣,可以重複看,直到看出感情與樂趣。
4) 最後,馬賽克下班了。(預計24小時後撤照)
厚臉皮狠狠自我吹捧了18年的美貌,終於現出原形見光死,可以鬆一口氣不必再裝美女了,真是解脫。
1998年紫色長髮的學生時代,到2024年額際已一圈白髮的中年阿姨,青春到老,26年的時間跨度是我的一份真誠,用來跟18年的文字歳月還有妳們告別。
文字到,人也到了,這次,真的要散會了。
18年來在螢幕後面,深夜點著一盞枱燈,給你們寫文章的人,就在下面照片裡。
如果,哪天走在路上,妳們認出我,跟我打招呼嗎?
可以一聲:「妳好嗎?」。別怕,雖然我是天生臭臉人,沒生氣看起來像在生氣,但會對妳微笑的,用1998這樣的微笑,只是微笑有點變老,但一定不兇。
妳們能認出我,但我要搞消失了。
謝謝大家,希望你們一切順遂,並且快樂、幸福與平安。
我溫柔的朋友們,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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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 殺手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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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14 週六 202501:22
  • 【 兒孫滿堂的教室 】

這幾年雖然已經習慣自己的廢物感。
但深思後決定,只要沒隔屁、死不掉,該做/能做的事,多少還是做一下。
停更部落格的理由,很務實,原因是本人要回母校讀研究所了。
唯一煩惱,應該會成為班上最老的大學姐同學,這是目前最大心結,甚至已達到心魔程度。
口試那天,驚覺教授的年紀好像跟我沒差很多,於是非常尷尬,隱約感到一張老臉無限發紅,腦補會不會跟教授的大學時代是差不多年份的?
教授也許看出我的窘態與不自在,以為是緊張,便告訴我放輕鬆,就算超出一點點時間也沒關係。
其實,不是緊張,是感到丟臉。
就像讓我在這年紀穿迷你裙露大腿去外面閒晃一樣,慚愧正在做不是自己年紀該做的事。
雖然早前想好了,這次會認真讀書,不再像年輕時那樣自恃一點天份,便草率隨便讀一讀想著可以混過關就好,但問題是,我真的會去上學嗎?
其實不認真讀也不行,由商學院轉戰理工學院,這把年紀這樣大尺度跨領域也太勇敢了!?
勇敢有時來自無畏,有時來自無知。
目前不好判斷,自己屬於那一個。
不用預測,已有心理準備,很長一段時間的學習成果會吊車尾很差,畢竟相關基礎薄弱,同時必需擔心腦力跟不上年輕人。
去年表示要停更時,還沒考上,但本人偶爾會有謎之自信,自認就算是廢物,拼一下應該還是可以考上其中一兩間的。
為了不給自己留後路,所以不想考上了再來宣佈停更,那不符合個人行事風格。
人生經驗談:有些事,想要找到活路,就要先逼自己走上絕路。要嘛長臉,要嘛丟臉。
就順道藉機回答一下讀者的疑問。是的,今年80%不會去日本,明年也不會去西班牙走朝聖之路了。
很俗套地,選擇升級自身配備與武器,準備繼續搞錢,雖然我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愛錢,但生活中似乎也沒有更有趣的事可以做。
會改變想法也許多少是受了大學同學的影響,她說她走完朝聖之路,並不像別人文章中那般,感到心靈受到洗滌或充滿新生與光輝,也沒有看見不同的自己.....。雖然她不後悔去做這件事,只是覺得如果不是她期望太高,就是這件事被神話了。
我問她最大的心得是不是僅有「強行負重前行之感?」,她眼神一驚,立刻舉起酒杯要求碰杯,覺得有人幫她下了一個很清醒的結論。
雖然跟她不太熟,但知道大學時代她充滿文藝感,也追求精神層面的成長,如果她對朝聖行程都稍嫌無感與貧瘠,像我這樣俗氣的人,會不會感到活受罪,沒事自討苦吃?
我是一個非常目標導向的人,做任何事都要收穫才行。那怕只是插科打諢講八卦,也會要求效益,必需能讓人發自肺腑的開心愉快,所以我沒辦法參與「假裝成份」很高的社交,硬聊5分鐘或假笑3次就會讓我出現想死的心。
因此,先打消那個行程,要再想想。
回到高齡求學一事,讓我連想到在德國不限速高速公路開車的經驗。
每當以200到220公里時速飊在超車道,享受風馳電掣,後不見來無者時,就會有人遠遠地閃著大燈,要求讓道,彷佛在說,開這麼慢,請去中線道,他們閃大燈的急迫程度,也像警告,再不開走,下一秒能撞飛你這台小烏龜車。
按過往經驗,清一色閃我大燈的都是引擎蓋髒兮兮、車輪圈油膩的黑色奧迪,讓道後,他們咻一聲,由我車身邊一閃而逝,只讓人瞄到它的黑色殘影,那時速絕對超過220公里。
我十分羨慕他們的本事,包含開車技術及膽識,還有閃燈要求別人讓道的霸氣。
我以為自己開得很快,但有人能更快,而且瀟灑。
是我的車子性能比較不好嗎? 
不是,我的車子性能甚至比較好,只要願意立刻加踩油門提速,馬上能讓奧迪連尾氣都吸不到,就算再狠踩油門他們未必追得上,但我還是第一秒就孬孬地被逼去中線道。
因為膽小,不敢全程飊破200公里,最重要的是我腦海裡的固定預設值就是「不打算」全程瘋狂奔馳,過過癮就好,安全第一,所以80%時間都是保持在中線道介於160~180公里的時速,然後內心想著,我只是不想開太快,否則飊破250公里不是辦不到。
也像我的人生,為了「一帆風順」,於是固定預設值就是打安全牌,所以無法一直佔據超車道勇往直前,因為膽小所以被一堆黑色奧迪閃燈超車。
高速公路上,我能理解自己怕死,所以自動開去中線,但不能理解為什麼黑色奧迪不怕死? 勇氣哪來的?
人生路上總有一天會死,我好奇自己什麼時候才要當一回那個不怕死的黑色奧迪。
如今,比2018年在美國讀書時更老了,而這次的同學年紀卻跟那時的同學一樣,光想到暑假過完,身邊有一群年紀小到能當兒子女兒的同學們,會不會有同學太有禮貌而叫我「阿姨」?哎喲~~~整個頭皮發麻心如擂鼓,所以至今還沒下定決心要去上學,仍需要不時找人幫忙做心理建設。
殺手姊說我被「年紀」困在一座死城裡,年輕好學固然很不錯,但年老好學也很棒呀~~為什麼要對自己那麼嚴厲苛刻?也許應該找找有沒有羨慕我依然青春的人,然後跟他們聊聊,以消弭過多的貪婪,才不會孤單在看似荒無人煙的路上焦慮而狂奔而感到絕望。
最後她黑心肝地說了一個可怕的笑話:「要想想,妳不但是活到老學到老的模範,還有機會親身體驗兒孫滿堂的感覺耶!」
(掐人中~~~狂吸氣。)
這是親姊會說出口的話嗎? 
等她老了,我一定要把她送去最沒人性的養老院。
如何克服心理障礙,才能不感到害羞地去上學?
也許把自己當黑色奧迪一回,啥都不必管,油門踩到底就對了,其它車就算出廠再新、性能再好,也會自己開去中線道?!
因為年紀大而感到羞愧算不算有心理疾病?
或者,這是躺屍症引起的其它併發症?
國中被多人霸凌當弱雞時,都沒有那麼害怕上學見同學,現在算廢中帶強,卻糾結忸怩自己不合時宜的輩份,年輕時想擺正自己比較容易,有實力就好,現在有沒有實力是其次,主要是年紀不給力,擺起正來特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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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 東西國境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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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04 週三 202523:33
  • 【 脫傻跟脫貧是一樣重要的事 】

最近朋友不知道那裡看來幾十條傻不隆咚的心機戰術(雞湯)文,搞得他待人接物失去方向,想知道那些內容可不可參考,便問我的看法。
我覺得朋友是滿不錯的,發現新認知、求證新認知、接受或拒絕新認知。只是,他好像起步有點晚,這些應該是學生時代就要懂的基礎認知啊。
我只能猜,他少時(學生時代)身邊一定好人居多,或是沒啥競爭壓力,或感覺不到競爭。
其次也可能是自身硬體條件優,不然就是性格好人緣佳。最後一個可能,他讀不進去國文、文言文,或歷史,否則這三科講得都是這類認知。
我希望我只是他求證環節中的其一,如果他不能自主判斷,最好要多問幾個人,我的看法未必對他有益。
人生悲劇之一就是明知自己不可靠,還死命要靠自己,而且自我感動。
不要以為我這樣講是「不知民間疾苦」,想說一般人若有人可以靠幹嘛不靠?簡直是風涼話。
我的觀察,一般人 被洗腦「靠別人」是可恥的、可悲的、沒有責任感的.....總之很多負面標籤。就跟「沾光」一樣,常常被拿來當作羞辱詞使用。
這樣的人,通常等待事情已經很難辦、很難處理、惡化了,他們才要找人幫補,但是到了那時,別人已經很難給予幫助,甚至不願意給予幫助,他們內心就會感到社會冷漠與無情,而認為自己就算低聲下氣也無人可求、可依靠。
當你表現得太需要別人幫忙,自己完全無能為力時,別人就會不想幫你,或不敢幫你。(這是人性~)
尤其,我從來不會盲目地勸女人要靠自己。
我比較喜歡跟女人說,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多靠男人,他們大多好用、耐用,妥善率高還省油。(sorry,我暴露邪惡與粗魯了!男人會不會想打我?)
女人條件愈好,愈能靠到優質的男人,所以依靠男人並不妨礙女人進行自我強大。
那些鬼叫「女人不要靠男人.....,要強大自身實力.....」的文字,在我看來,純純是腦力運算有缺陷,外加邏輯破爛。
你很強才考慮靠自己,此時靠男人是錦上添花,沒有不好;沒那麼強,也沒關係,就找人幫忙,主動一點去讓人雪中送炭,對男人下手,成功率高,事半功倍,大部份的男人都是有紳士精神,願意為女性服務的。
值得注意差別的是,我是請女人多多依靠男人,而不是請女人把人生整個賴到男人頭上,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不能搞混。
這位朋友舉手要人幫忙,如果每次都找對人,時間久了,他就不可能混得太差。
雖然朋友先天不是很聰明,學歷普通書讀得不精,但他後天聰明,跟這類人相處起來,讓人感覺滿愉快的,因為務實,不做作。
最重要的是跟他溝通不累,只要講一遍,就聽進去,頂多再花點時間釐清聽不懂的地方;不必哄,很省心。我最怕要跟答題者辯論糾纏半天,覺得別人有義務叫他相信OOXX這種,真是莫名其妙。
讓我想起馬克。
假設我人生裡總共做了一百件蠢事,應該有95件,八成發揮在他身上了。
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自己!
朋友寄來的幾十條心機雞湯文,其中兩條有點好笑,我寫出來也讓大家笑一笑,主要想勸人不要相信過於簡化的思維或現象表述。
就不寫跟朋友之間的對話,冗長又穿插笑話跟八卦,我懶得整理了。
抓重點打假一下這些垃圾思維。
一、情緒穩定的人格局都很大。
二、一群人裡最沈默那個通常是最有實力的,
1. 這兩句,像小學生寫作文的邏輯,誰信誰幼稚。
2. 人家是因為格局大,所以能表現出情緒穩定的一面。 因為有實力,所以敢沈默。不可想顛倒了。
3. 光是情緒穩定有可能是故作鎮定、或天生低活性、只有一格電; 沈默,可能是掩蓋心虛,怕一張嘴就露餡。所以不要被這類形式上的東西蒙騙了。
4. 必要時,格局大的,也能瘋批給人看、有實力的也可以聒噪像個話癆。
5. 承4.. 因為有格局、有實力的人,懂的是「因時制宜」、「因人制宜」、「因地制宜」,不會默守條條框框。
6. 評量一下如果自己格局不大、也沒有實力,還做作情緒穩定、沈默,那就是砲灰不二人選。
7.  承6. 測不出智商的嬰兒或小孩,都知道「會哭的有糖吃」,你可不要逆生長,小時候會的技能,長大反而不會了。不管有事或者沒事,你若無腦故作情緒穩定、沈默,那就只能等著被分配而已,裁員首先就裁你。
8.  不要往這方面努力,就算能把這種人設氛圍演得入木三分,對人生沒有實質益處,最多就過把乾癮而已,浪費時間。
真正大格局、有實力的人,根本就不會在幾分鐘、幾小時、或幾天內就讓你知道他格局大、有實力,很罩。就跟財不露白同一個意思。
如果你對一個人(真正有格局有實力者)很陌生,卻能在很短時間內感知到對方格局與實力方面的參數大小,那麼他一定是故意釋放訊號讓你收到,這背後極可能是有目的,你要小心,不要被圈進去他的佈局裡。
格局大、有實力,未必就是好人,不可一廂情願地往正面聯想;就算他是好人,你也未必能從中獲得什麼好處利益。
相反的,沒格局又沒實力偏要演給你看的,八成是想從你身上撈點什麼,更是要留800個心眼兒,先退後幾步,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人生無敵大殺招,簡單實用,就是「不要傻、但堅守誠實,正直」,這就能擊敗80%爛人爛事,若能再保持「謙虛、禮貌,友善」就能跟80%的好人好事並肩同行。
拿出脫貧的決心來脫傻,人生就不可能活得太憋屈,真正實現「流水的心機鬼,鐡打的你」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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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 練練耳聰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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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01 週日 202505:45
  • 【 5月小日記 】


死了都要愛
很久很久沒去過KTV,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唱功已然廉頗老矣。
人類的老化,不只外形,連聲音也會有變化。
進KTV點歌全看心情。
心情好,就點些溫柔和善,聽著舒服的歌,慢慢唱,來休閒的。
主要點鄧麗君、莫文蔚、林憶蓮、周蕙、張清芳、王菲等人,我學生時代流行音樂女歌手的歌曲。
我只會唱老歌。
心情不好,需要吶喊,就唱信樂團的「死了都要愛」,連唱三遍、把內心所有的壓力與憤怒全摻在裡面給它嘶孔出來,唱完,身心必然重新健康了起來。
而且同伴會用嘲笑方式誇我把歌唱得那麼野獸帶勁,那瘋狂的樣子能把他們看笑了。
只是昨晚沒辦法唱3遍,唱1遍就快要掉老命;但我還是唱了兩遍,最主要是不相信(或說不甘心或不接受) 自己竟然唱不上去了,驚訝之餘,重唱一次試試,果真。
別人唱完歌是喉嚨痛,我是肚子痛。
散場時,大家嗑喉糖潤潤嗓子,我說要去隔壁藥妝店買一包酸痛貼布回家貼肚皮,朋友以為我在說笑。
但這是真的。
可能是不敢相信以前能輕鬆唱上去的高音,現在都飊不上去了,所以丹田稍微用力狠了點,唱下來就腹部肌肉酸痛了,跟咳嗽三個月,會練出腹肌那種fu。
想起自己招牌歌還有一首那英的「你從未離開」,以前唱完這首歌,朋友會抱著我的手臂一臉崇拜說「好好聽哦!既深情又澎湃」。
昨晚這首也沒唱上去。
以前能做得很好的事,現在做不好了,emo了小半天。
為了避免躺屍症惡化,覺得自己是廢物,趕緊告訴自己,至少年輕時厲害過,任務有完成,可以了。
不必永遠在當兵,任誰再強,都需要退伍的。
營養不良
擔心自己變秃頭,所以積極求醫。
我數了,一天至少可以掉200根頭髮,洗一次頭,可以掉四五百根,醫生聽了笑著說,他可以想像我原本頭髮有多厚。
新醫生很能聊天,超有耐心。
各項抽血數據顯示,除了有一點營養不良加上高敏外,本人就是一個健健康康的中年婦女。
是的,從小到大,我一直是活力充沛、身體健康、精力用不完的人。
經過將近一個月的各項檢查,找不到原因,被歸納成原發性掉髮,若我想吃藥,醫生可以開。
但那些藥治漂不治本,我放棄治療。
也許改看中醫調理。
然後失眠問題也找不到原因,各項指標一樣都正常。
說來,就是一個沒病的人,既掉髮又失眠,還情緒低落。
好笑的是,我胖了幾公斤,竟然還營養不良,我吃的東西都有營養的,那些營養是跑去霸凌我的頭髮了嗎? 
不然是在營養不良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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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 東西國境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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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26 週一 202510:01
  • 【 3.5分的小藍跟他的幸福女王 】

本篇內容垃圾沒營養,純粹回憶往事。
二十幾歲時的我們,敏敏問我認為小藍是怎樣的人?
我:「IT部門的小藍?妳說去妳們部門處理工作時,會不時發出咳痰跟吸鼻涕聲的那位工程師嗎?」
敏敏不自在的神情一閃而逝,頓了頓後答道:「嗯~對,是他。」
本人敏銳的直覺不得不嗅出些許不尋常:「怎麼突然問起他?」
小藍是IT部門的工程師,我對他的刻板印象十分膚淺、殘忍、粗糙,簡單說就是:談吐、工作能力、顏值、身材落在3.5分的男人。(滿分10分)
小藍的主管姓田,背地裡的綽號是小甜甜,長相斯文白淨,衣著有品得體,戴副銀絲邊眼鏡,平常待人親切有禮貌,對女生還暖心友愛,叫他小甜甜其來有自。
當小甜甜一個人獨處不與人互動時,卻很帶反差感,而顯得高冷再加上一滴滴邪魅,他還有一雙漂亮的手,很能吸引異性,加上談吐尚可、工作能力也不錯,受辦公室女生青睞。
若我也幫小甜甜打一個分數,大概就7分。
對我個人的審美來說,唇紅齒白的奶油小生,最高就7分,這是天花板,無法再高了。
平心而論,是我有點嚴苛,本人被自己的審美框架給束縛了,不帶「力量感」的男人,最高分就只有7分。也許對小藍也是,太嚴苛了。
辦公室裡有一位像小甜甜這樣斯文美男,能大大激活女生上班的動力跟美美打扮的動機。
敏敏喜歡小甜甜,不管時機適不適合,話題一定會有小甜甜。
尤其在公司年度活動,玩某項遊戲,她被分配到小甜甜一組,兩人有了身體較親密的互動之後,她的愛意更加炸裂,我俩之間的話題,除了少少的工作外,她只想聊小甜甜。
這種現象,幾年後我也在KK的身上再次見到。全是為情所悅,為情所苦。
但是我知道小甜甜不會喜歡敏敏這樣的女孩,雖然他對她也很好,能讓女生只要多聯想個兩秒,便能擠出一點點曖昧的味道,而誤以為自己有機會。
調動他人情緒,小甜甜絕對是高手。
看著敏敏,我:「我跟小藍不熟,只有刻板印象。」
敏敏:「沒關係呀,妳看人一向挺準的,所以才問問看。」
本人大腦繼續處於未接電源的狀態:「我對小藍認識少,沒觀察過他,如果有點想法,也全是缺點,所以問我不準耶!」
敏敏:「喔~」
敏敏:「缺點?那些缺點?」
我:「之前妳跟我說的那些啊!」
心想,敏敏是失憶了?還是試探我有沒有失憶?
難不成她突然對小藍發生改觀?要不是他倆之間有了些什麼?或是她想到什麼新招數追求小甜甜了?
我把大腦電源線給插上了。
跟敏敏的交情,說熟也熟,說不熟也不熟,工作上有接觸,沒有刻意經營關係,但我愛死她的完美主義,跟她配合工作很舒服。
知道她偶爾會「故意」跟別人起衝突,適(伺) 機表現出「很生氣」的樣子。
只是她的「很生氣」,我看了會笑。
嬌滴滴的氣呼呼、嗲嗲的抱怨,小性感的肢體動作抗議,根本不像生氣,反而引來一堆男同事圍觀,原來女人生氣,也是可以很可愛的!
但我知道那只是她的保護色。
事實上,她是一個心思很繞,表面退讓但內心不吃虧或吞忍委屈的人,自卑卻又自視甚高,會藏著分寸使用一些小心思、小手段來達成目的,不是傻不隆咚而令人不耐煩的那種女生。
她曾經手段頗高明地擠掉一位思維單純的鋼鐡直女,並讓大家覺得鋼鐡直女太強勢又自以為是,換掉她工作可以更順利。(若有空,我再把事件寫出來。)
敏敏心思繞、自卑、表面退讓可能是成長環境壓迫導致;內心絕不吃虧也不吞忍委屈、自視甚高必是對自己的人生有期待,她懂得用點手段來達成目標,不是只會忤在原地打轉、自艾自憐,哭喊老天不公的煩人精。
敏敏在小甜甜到任後一星期內就告訴我她喜歡小甜甜,不保留地跟我說著她的一見鍾情,這行逕與她平時狀似開朗實則內斂的人格表現很不一樣,我猜她不希望我也喜歡小甜甜,所以先發制人了。(食指指著上上...一段的「小手段」字眼。)
所以,我算喜歡敏敏。我喜歡肯為自己目標奮戰的人。
我們可以成為交情不錯的同事,偶爾一起喝咖啡,但她可能會把我當成好朋友,因為我能很好的傾聽她,並且順手推舟幫她做一點她「計劃中」的事。
她是一個有特色的人,由聲音到身材都「非常女人」,汽水瓶蓋擰不開、兩公升瓶裝水提不動、(以上兩項看起來不像假的) ,過馬路會害怕、不敢看很感人的電影....等等,是我生活中較少遇到的一類人。
但我無法跟她發展成朋友,因為我沒辦法跟她說事,彼此之間大抵只有單向溝通。
當然,我也有點問題,因為我不想花時間跟力氣去擊碎她凡事自帶文青、詩與遠方的濾鏡,她雖然很女人,但卻不曾激起我的保護欲。
我可以幫她擰開汽水蓋、幫她搬重物、揹包包、開車接送她...但大概就僅止於這些沒有什麼真正價值的舉手之勞而已。凡是要花精神心力或動腦的,我確實不想為她做出貢獻。
一個好的利用與人脈關係建立,是自己要先完成任務的90%,再找個人幫自己搞定剩下的10%;不好的利用與劣質人脈,就是叫別人幫自己完成90%,自己只幹10%。
前者,能遇到很多貴人,完成許多大事;後者,只能找來工具人,搞些對人生不重要的小事。
我很早就知道跟敏敏的交情會在何時結束。而且,我不會產生再試一次的願望,也許我對她的誠實、正直這兩個特質,沒有明顯的感受吧!
「非常女人」的女人(我指敏敏這型),是很吃資源的人,當你不再能(願)提供資源或價值時,她們的認知是你對她不好了、不重視她了,所以她跟你切斷友誼不是她的錯,是你不值得了。
對她來說,離開對她不好的人,是她愛自己的表現,她的自視甚高,很大一部份來自這裡。因此,她用人很兇,鋼鐡直女曾經也是她的師父兼好友,但後來也成了她愛自己的消耗品。
不過她是她,不影響我,所以即使是這樣,我不會一開始就對人虛以委蛇,除非有必要,或對方明確要求或給暗示。
所以我還是決定對她誠實。
除了本人對小藍的刻板印象沒提及外,由敏敏那裡聽來的看法,也算符合事實,所以我跟她說了一遍,幫她回憶了一下,確實沒有好話。
畢竟我不可能花美國時間去關注、研究一個3.5分的男人,所以不存在我的看法,我只是草率地同意她的看法而已。
再者,我寧願她繼續喜歡並且追求小甜甜,她才可能有機會知道一個7分的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雖然他們不會有結果,但她有機會提高眼界,並且在未來那會是一段美好微痛的青春記憶。
反觀小藍,不修邊幅、頭髮偶爾油油的、眼鏡鏡片霧濛濛、辦公桌亂糟七八糟,在公共場合不管不顧的咳痰跟吸鼻涕不考慮別人感受,工作不認真、說話唯唯諾諾的男人,本人真心推薦保持距離,不要遠觀也不要近玩。
聽完我的回覆。
敏敏:「理工男通常不在意外表穿搭啊」她幫他說話。
我:「小甜甜穿得有型好看,妳也誇過。」
敏敏:「工作忙,忘了擦鏡片也是有可能。」她幫他說話。
我:「小甜甜的眼鏡,永遠乾淨明亮會反光。」所以敏敏才能看見他漂亮的雙眼,而產生愛慕,情不自禁。
好的,我的大腦開機中了。
敏敏:「我自己的辦公桌也很亂。」她幫他說話。
我沈默。
敏敏:「他有鼻竇炎才會這樣,不能說他不衛生吧!」她幫他說話。
大腦開機完成。
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兩人之間若不是即將出現某種關聯,就是已經產生某種關聯,而敏敏還在舉棋不定,可能是男主角尚未達到她的某項門檻,需要旁觀者再幫男主角加加分催化一下。
本人識相立馬改口:「原來是鼻竇炎,那是我錯怪他了。」
我誠實不了1分鐘,便收到虛以委蛇的邀請,我也樂於結束話題。
我可以被她的文青、詩與遠方碾碎幾次,但若想我幫3.5分的小藍加分有點困難。
我可以聽她講小甜甜一兩個小時,畢竟小甜甜外型俊美、秀色可餐,談吐也有趣,能在腦海形成愉快的體驗;但小藍不行,他會造成我的生理不適、本能抗拒,因為無法把他跟咳痰跟吸鼻涕聲做出切割。
敏敏心思深又敏感,知道我不想聽任何小藍的事,一時三刻間無法替小藍洗白啥事,也就不再多說,但我知道他倆有事秘密進行中。
後來我再加肯定自己的猜測,因為她講小甜甜時眼裡的光不一樣,沒有那麼愛而變得銳利而高傲,關鍵字重組後的訊息就是小甜甜未必配得上她。
她由自卑地愛,轉變成自視甚高地不愛。
我知道她沒有能力正面地接受跟處理自己愛的人,有權利不愛自己一事,而這跟誰配不配得上誰完全無關。不過,我也知道,這種反應不是啥大事或缺陷,每個人的內心自有一套平衡系統,以利生存。
才8個多月,就爆出敏敏跟小藍要結婚的消息,震驚同事,沒有人知道他們談戀愛了。
我沒有很震驚,這是敏敏這類型的女生,大部份人最終會做出的選擇。
敏敏這類非常女人的女性,有個盲區,她們不但相信「以柔克剛」,更相信「以柔克所有男人」,最後被一堆臭男人撿了個大便宜。
我猜敏敏一開始規劃的是藉由小藍的追求,刺激小甜甜,但可能期間操作不慎、失誤,就抽不出身了;又或者看見小藍的好,勝於她對小甜甜的愛;又者或她忘了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而陷進去了。
他們的喜帖在婚宴前的幾天才給我,小藍拿來的。
他跟我說,他知道我說了他很多缺點跟壞話,也不看好他,但他還是想邀請我去他跟敏敏的婚禮,他會對敏敏好的。
我猜敏敏可能考慮了一陣子,才決定要不要讓我去。
他們的婚禮我沒有去,沒有給紅包。
在敏敏說小甜甜配不上她時,我跟她在意識上,就已經斷開連結,徹底往不同宇宙飛離。
她其實不想我去她的婚宴,所以讓小藍來,否則雖然三人是同事,但我算女方,因為跟小藍不熟、沒交情。尤其,小藍跟我講那些話,顯得相當不合理。
因為敏敏知道,我們兩人都是難為情的,她要嫁給一個她曾經評論為「噁心」的男人。她老公流傳在公司裡那些不中聽的話,必需有一個來源,誰都可以,但最終不能指向她自己。
她在最愛小甜甜、跟最討厭小藍時,話都是跟我說的,而我確實也同意她了,所以我似乎也沒有必要喊冤。
當然,我沒跟小藍說,那些缺點不是我說,他們兩個人準備結婚了,這個鍋我揹也沒事。同時,我再次肯定敏敏先發制人的功力。
比較嘔的副作用是小藍以為我花時間想他的缺點了。
可惜這種事只能氣在心裡,不能講出來,否則有岐視他人的意味,雖然我確實是如此邪惡地想澄清自己,回懟他:「老娘才沒那閒功夫想你有什麼缺點」。
事後,敏敏生氣我沒有去她的婚宴,說她把我當成好朋友,對我有點失望,而嬌滴滴地「生氣」了。有些同事也來虧我太摳門了,敏敏的婚宴沒去,禮金也沒到。
連我禮金沒到的訊息都有了。
敏敏一定沒有想到我這麼懂她、配合她演一位不稱職不配當她好朋友的角色。她本將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不發不是人。
敏敏曾跟我說,她熱愛各種陶製器皿,所以我請人由中國帶回知名陶壺,送她當生日禮物,她卻表現的很失望,我也感到掃興。
問下來才知道她想要的是一條Tiffany & Co的銀項鍊。說實話,項鍊不貴,花我10分鐘走路到麗晶地下室就能搞定。
附庸風雅時,她用她的文青、詩與遠方風格,屢屢讓我反省自己是否俗氣過頭外,也讓我一度誤以為她喜愛中國古典藝術,但在食衣住行育樂的行為實踐上,她更喜歡大美帝資本主義。
她愛慕秀氣斯文又多金的7分的小甜甜,但也能嫁給3.5分的小藍。
她的濾鏡,能用來美化醜,可能也能用來醜化美,但不管那個,我都有點同情,雖然這同情不必要而且雞婆多餘。
後來,她找我見面,說開了一間工作室,辦公室是小藍父親給的,如果我有相關工作可以外包給她。
我以為她需要案子,於是想辦法由其它廠商手上扣下一個案子發給她,但她報了一個非常非常不可思議的天價給我,我只能灰溜溜地打消念頭,連討價還價都不敢。
她笑笑安慰我,說她報的價格是按她的行情與專業開的,如果跟我的預算差太大,她也無法接,真的很不好意思,只好麻煩我找別人,或幫我介紹她的同行。
本人再次被她碾壓,我被自己的低智商給氣笑了。這種坑,大學時代也掉過一次。
後來,重新整理資訊,回起想來,她可能是不希望我不知道她有自己的工作室,她很貴,小藍跟小藍全家對她很好,她是幸福女王。
就跟有些同學會功用相似,見面的主目的是重新定位自己。
這方面確實我有點不上道,容易漏接這些訊息,因為不感興趣,常常沒收到訊號而不討喜而沒有人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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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13 週二 202508:27
  • 【 阿勝 (上) 】

三年的努力,我有考上大學。
顯而易見的,想我「表現失常」這種坑,從此沒有機會期待了,那些從不慣著我的大人們,開口誇我,一副我終於努力爭取到他們肯定似的。
可惜,我努力是為了我自己,那些遲來多年的肯定,跟遲來的深情一樣,比草賤,我沒有稀罕過。
然而,本人考上大學的喜悅,就在那波不得不誇獎跟「她也太好運了」的疑惑中被沖淡了。
殺手姊很高興我再度成為她的學妹。
姊妹倆總算由學習的苦海中,雙雙上岸,要一起擁抱自由了。
殺手姊上大學那會兒,叔叔們自動自發幫她在餐廳宴客,那場褒揚宴是辦給全家族的弟弟妹妹們看的,用來激勵他們。
我因為性格不太好、不乖巧、不溫馴,難相處,萬萬做不得表率,所以叔叔們是這樣問我的:「妳不愛熱鬧又不愛說話,會不會到時候我們辦桌請客,妳不到場呀?」
大人們不想費心操辧,又不想得罪我,所以問題裡面藏了話。
我很懂大人那些小心機的,便淡淡笑道回:「x叔,你真的很懂我!」我也不真誠地誇了他。
大家就順順地把台階給下了。
這麼一來,是我自己不想慶祝,不是他們厚此薄彼,偏心愛殺手姊了。
他們偏愛殺手姊是沒有錯的,她很好,我完全不介意所有人偏愛她呀!
我在鄉下讀到國一。
正式進到中學後,我想改變自己,期望自己能重視教條、規則、不要問老師太多問題,不要惹老師生氣;合群,尤其要有耐心說話或解釋,不能像小學時代,一不順心就使用暴力或一走了之。
我努力過,也願意改變自己,想做做看別人喜歡的,能被稱讚是好女孩、好學生的人。
只是改變是困難的,大部份以失敗告終,幸好努力也不全然是白費,仍是有一點點收獲的,那之後,我確實就不常使用暴力了。
在我努力做一個人見人愛好女孩的半年八個月中,確實得到少許同學青睞。
叫他阿勝吧。
能傾聽我心事的人,他算其中之一。
小時候,我們打打鬧鬧,像冤家,高二重新聯絡上之後,他反而像個小大人,會用一種已經混過社會的神態跟我說話。
他總是有耐心地聽我嘮叨著高中生活的點點滴滴。
跟家裡人鬧了不愉快,要找他訴苦。家族裡的有心人士,老是挑撥我跟殺手姊的感情,製造差別待遇,也要拿出來跟他說一說、譙一譙。
原本以為男生不耐煩女生的小心事,沒想到他也願意聽我哀悼青春。那些關於被台北小孩霸凌、關於流氓老師、關於成功高中男同學(阿勝也認識)、關於傘打鴛鴦表錯情的大笑話、同學給我取很爛的綽號......小少女心中的愛恨情仇跟酸甜苦辣,他全部來者不拒。
偶爾會替我分析,為什麼沒有人追我等等。
阿勝總是用:「我又高又帥還現成的,妳要不要……」來做結尾。
每當我思索他話中的真實性時,他卻立刻補道:「妳跟小時候一樣耶!好騙。」
國一班級坐位分配是男女間隔分開的。
第一排男女男女、第二排女男女男,如此依照身高由矮到高排座下去。
阿勝坐在我後面,可想而知,他不是一位個頭高的男孩。
他腼腆,容易臉紅,長相斯文秀氣,脾氣溫和有些許幽默,功課不錯,在班上頗有人緣,老師也喜歡他。
恰巧,我也是一個容易臉紅的人,阿勝臉紅是因為內向害羞;我更多是容易激動、生氣、著急,話一說不明白,就會像丟進熱水裡的蝦子,迅速變色,處於炸毛邊緣,只差沒有脖子粗。
不過,跟阿勝不同的是,同學老師不怎麼喜歡我。
每當我跟阿勝有爭執,他被我怒目相視或嘲笑而臉紅,我被他捉弄而憤怒燒成紅色大蝦時,周遭的同學便會調侃我們「打是情罵是愛,你們是不是很相愛?」
然後,他的臉就會更紅,我則更生氣了。
阿勝喜歡在惹我生氣後,又來舉白旗投降逗我開心。
我根本拿他這種少根筋的行為舉止沒輒。
小學,我就知道他這個人,雖然不同班級,但鄉下很小,遇著遇著就能記住某些人,尤其每次看到他時,他都是臉紅的樣子,讓我有記憶點。
他的大姊跟殺手姊是同班同學。
阿勝的父親在小鎮上經營小吃鋪子,賣燒餅、油條、包子、豆漿、綠豆湯那類傳統早餐,店門口兼賣小學生喜歡的零食,足球巧克力,金幣巧克力那一類,年節期間則加賣一些應景的節日食品,以貼補謀生的不易。
殺手姊是班長,喜歡帶同學到家裡玩,我父母雖因為不喜外人到訪而煩惱,可是女兒是班長,有社交需求,只好開放了二樓客廳給他們當交誼廳。我的房間就在隔壁,時常可以聽見他們玩得鬧哄哄的。
阿勝的姊姊有時會來我家,她會順手帶一些家裡的燒餅、包子給大家吃。偶爾也會聽到她講家裡的一些小事。
每次殺手姊在家裡招待同學時,我都期待有她,更期待她帶著燒餅來。我媽似乎不那麼介意小孩吃那類點心,不但能滿足口腹之慾,也能吃得沒有罪惡感,不必擔心惹媽媽不高興。
某次我跟阿勝的姊姊抱怨,說她弟弟會欺侮我,她卻跟我說,他應該是喜歡我才會那個樣子。
聽到她的話,我有點像被電到的貓,渾身豎毛,有夠喵的!一種不會形容的、有點讓人抗拒可是好像又有點淡淡驚喜的感覺。
我對喜歡我的人都有好感,不管真假,都先寧可信其有,這種天真的想法,確實改變我對阿勝的態度,不再覺得他很討厭,心態上明顯有著Before 跟 After。
Before。
當他連續踢我的椅子、文具掉到我這邊、吵鬧,或不小心碰到我,都會惹我不爽,尤其他從不道歉,還要瞟我一眼,擺出小事一件,妳不要給我一副想斤斤計較的模樣,每每這種狀況,最叫人生氣。
不消片刻後,他又會突然像沒事一樣,拍拍我的肩膀,拿出一顆巧克力球說要給我吃,眼神很真誠,但在被我無情拒絕後,他一定會說:「妳好騙耶,真以為要給妳吃哦?」
說完後,他自己臉紅跟哈哈大笑,把巧克力給我旁邊的人。
或者,數學老師教完一個數學公式,他會戳一下我,神秘地說:「妳聽不懂對不對?要不要教妳呀?」
天殺的,我確實聽不懂,確實不會。
被他看穿後,只能嘴巴不服氣回懟:「你又知道我聽不懂了?!」
他笑道:「看妳的臉就知道。」
被戲弄過幾次後,我已經知道他的套路,不會再上當。
我不接腔,反而是拿下眼鏡,用雙手把自己的大眼睛往兩邊耳朵方向拉,拉成跟阿勝一樣的細長眼,再學他的語調跟口吻:「好騙耶~我才不想教妳,我是個大騙子!」
見到被我取笑長相,他就會臉紅羞愧,用手推開我拉住自己雙眼的手,表示抗議。
或者,有時候他發現我上課不專心偷看小說,就拉一下我的馬尾,待我生氣回頭,再威脅要跟老師舉報,我只好收起書,氣在心裡,不懂他為什麼要這樣欺侮人。
最慘烈的吵架是互相傷害。
他問,為什麼別的女同學有穿胸罩,妳沒穿?第一次被問時,我羞愧難當,自尊心被他嚴重傷害,但他說的是事實,以致於我無法反擊。
人家那時就長得慢,生得瘦小單薄,根本沒發育,不需要穿胸罩。
當天回家後跟我媽說,我也要穿胸罩,完全不聽她解釋,堅持要穿胸罩,把我媽氣得哭笑不得,她只好拿一件殺手姊的學生內衣給我,但由於身板太瘦小,穿不住,只好繼續鬧,要她馬上出門去買。
殺手姊見我媽被鬧的頭痛,知道已到了做晚飯的時間,於是跑來治我。
我把事情緣由跟殺手姊說,殺手姊教了我兩招,也成功轉移了我的注意力,焦點已經由胸罩變成如何出招反擊阿勝。
後來,阿勝又想用胸罩一事取笑我時,我就反問他:「誰誰長那麼高,你怎麼長這樣,你就是一個矮冬瓜,愛欺侮女生的矮冬瓜。」使出殺手姊教的招術。
阿勝果真被我戳到痛處,他沒想到我變厲害了,於是訕訕地閉嘴,不再取笑我是飛機場。
我們俩經常上演這類幼稚國中生之日常。
After。
知道他也許是喜歡我後,他再踢椅子或碰到我,我就不再那麼生氣了。
見我不回頭怒視他或警告他,他還不習慣,會再踢一下確認,見我沒反應,不知道他是失望還是高興,會跑到我前面的坐位坐下問:「妳怎麼不會生氣了。」
我當然不能答:「聽說你喜歡我,那我就不生氣。」
只是一改往日風格,平靜地叫他走開。
可見,我小時候也是功能齊全,配備有「戀愛腦」的。
當他又拉我馬尾,威脅要舉報我上課偷看小說時,我就會立刻把小說丟到他桌上,並且作勢舉手(準備報告老師),他會嚇得趕緊把書丟回來,並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舉起來,其它同學會因為他動作慌張、臉色漲紅而注視偷笑。
嘿!我治不了小男生,殺手姊還治不了嗎?
有次,惡作劇完之後,他又要請我吃巧克力了,出乎他意料之外,我拿了那顆巧克力,說了謝謝,便當場打開吃了下去,然後說,明天我請你吃黄金糖。
我是很能舉一反三的,殺手姊教我兩招,我就能自己行變化出其它七七四十九招,這招叫「反常」。
他有點驚訝,問我是吃錯藥還是鬼上身,說完便作勢要量我手腕上的脈博。
也因為這些反常,我們的關係,似乎逐步改善。
某天,數學老師講完一個公式,便立刻叫人到台上解題,叫到我了,可我在黑板前塗塗改改想半天,解不出來,被叫下台後,老師說了幾句諷刺的話,讓我內心很不爽。
但又覺得自己的不服氣是沒有道理的,我確實不會算。
下課後,便趴在桌上不想見人,因為被老師羞辱,而感到非常尷尬,也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我總是不太聽得懂呢?
愈想愈難受,我可是小學跳級過的人,長久以來,只有我會,別人不會,從來不曾出現別人會而我不會這種離譜的事,這也太離奇了!
即使已經下了課,一想到老師的諷刺,仍然很氣憤,阿勝又在座位後面嘲笑我,只能被氣哭。因為怕別人知道我在哭,就在腿上擱著一本小說,假裝是趴著看書,三浦綾子寫的「冰點」。
整個國一時代,我就是一個超級哈日的小女孩。
發現書頁上不小心滴到一兩顆眼淚後,想著鄰居姊姊還書時,會不會被書店老板要求賠錢?那些書是她租來的,我免費看,所以分神擔心了一下,怕給鄰居姊姊添麻煩,因為我是沒有零用錢的人,負擔不起花錢解決問題。
原本是假裝看小說,裝著裝著,就真的看了起來,走進小說的世界,………。才剛忘掉被數學老師羞辱的事,腿上的書就毫無防備地被人抽走,我立刻抬起頭,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是誰如此可惡。
阿勝看到我臉上哭過的樣子,頓了一下,見我悽慘,他可能一時沒了玩興,或說不想欺侮我了,或怕我狗急跳牆,總之他沒有進一步惡作劇的態勢。
國小時,我把高年級男生打到流鼻血,哭著坐在地上求饒的事是相當出名的,他應該略有耳聞這位遠近馳名的暴力妺妹。
他擺出一副不準備惹事的樣子,假裝看一下書中內容,可能也注意到書頁上被水滴浸潤之處,確認我是愛哭鬼之後,便默默把書還我。
都抬起頭了,乾脆索性大方。
我沒好氣收下小說,放進抽屜,拿出數學課本,發呆了一分鐘,打開書,想研究看看,到底是哪裡不懂。
片刻後阿勝推了一下我的背。
我心想,就算你喜歡我,此時此刻,我也不會忍,眼睛立刻掃瞄桌面,想找找可以拿來丟他腦袋瓜的武器,譬如橡皮擦、三角尺那類。
還沒找到武器,沒來得及惡龍回頭噴火時,就聽到他說:「怎樣這樣就哭了?又不是妳的問題。」
真意外,他說話安慰我,他也反常了?!
讓我一時不知所措,所以沒有反應,同時和緩下來,不準備攻擊他的腦袋了。
見我沒有反應,也沒有生氣,他站起來,走到我前面位子,對位子上的男同學說:「仙昂仔(壁虎的台語)你先起來。」
頓時覺得好好笑,原來我前面男同學的綽號叫「仙昂仔。」
仙昂仔同學站起來,眼睛鈷錄轉了兩圈,不發一語意味深長的看著阿勝一眼後,便用仙昂仔爬行的姿勢走出教室。
太貼切了!由長相到走路姿勢真的很像壁虎,根本是會動的象形文字,好有趣。
阿勝坐下後小聲地說:「班上很多人都在數學老師家補習,看妳要不要一起來,一個月才800元。去了你就知道,上課可以聽懂老師省略或講很快的一些步驟。」
「今天教的,我們上星期就學了,在老師家做過小考測驗,所以很多人都會。」
阿勝微微地指了指接在我後面被叫上台的女同學,繼續悄悄地說:「她也有去老師家補習。」
茅塞頓開,忽然一下子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難怪剛才她能輕輕鬆鬆三下五除二就完美解題,獲得老師源源不絕的讚美,而我看著答案仍是一頭霧水,沒能理解為什麼。
我恨不如人的感覺,我可以假裝輸,但不能真的輸。
阿勝的話,讓我心情完全好轉。 
否則,下課前老師問大家是否都有聽懂,而教室內此起彼落哄哄小聲響起一片「懂了」時,我焦慮極了,難過該不會只有我在風中凌亂跟恍惚,懷疑全班只有我一個人笨得沒聽懂。
事實則是有人在槍響之前就開跑了。
那還不簡單,我家可是有品學兼優的萬年模範生,老師要來陰的是嗎?好的。
心中馬上訂下目標,我天天回家就讀數學,絕對要打敗去她家補數學的所有同學。
自信又回來了,便跟阿勝說:「我才不要去她家補習。」
阿勝換了表情,有種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的鬆弛感,回我:「隨妳囉~」
這時,仙昂仔同學回到教室,看見阿勝還坐在他的位子上,邊走邊大聲說:「阿~你們是在情話綿綿什麼,要說那麼久?」
按身高,仙昂仔同學坐在我前面,也就是比我更矮小,阿勝手一舉,不費力地推了一下他那顆小到異於常人的頭,說了一句:「綿你的頭。」
被推後,仙昂仔同學重心不穩,狀似跌倒,便乾脆模仿壁虎,晃動細小的四肢,做了一個縮頭、翻肚、摔落的姿勢,用壁虎的聲音學阿勝說:「綿我的頭~綿我的頭~」
我被他們逗笑了。
我跟仙昂仔同學不熟,說話不超過5句,他是另外一個國小來的,一個偏遠的小學。
國小到國一時代,我家小孩能獲得零用錢,可惜沒有權利使用它,基本上等於沒有零用錢。
爸爸前腳給小孩零用錢,媽媽後頭就收走保管。可是,對外宣稱會給小孩零用錢,教小孩理財。過年紅包壓歲錢也是按這個規矩處理。
所以,實際上我沒有零用錢,是阮囊羞澀的人。
正合我媽心意,除了她同意的食物,我們不能吃其它的,沒有錢,剛好買不了。
有天,阿勝在沒有捉弄我的情況下,竟然單純好心地請我吃巧克力,可是我沒有拿,反而問他有沒有帶燒餅,能不能讓我吃一兩口?
他說沒有帶,但可以明天帶「一個」給我。
我趕緊推託,繼續問,我可不可以只吃一兩口就好?單純想蹭免費的,所以不敢要人家給我一個。
他不解,重複道,我明天帶一個給妳。
我接著道:「唉呀,我沒有錢可以買一整個。」(從小就懂白吃白喝的技巧。)
他說:「你廢哦~我家燒餅一堆,不用收錢啦!」
內心覺得阿勝人不錯,也開心第二天,他要送自己一個燒餅。
小時候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我不知道他是否天天都帶燒餅來,但每次臨時起意問他,他都拿得出來。
我跟阿勝就在愈來愈少惡作劇中,慢慢地建立起若有似無的友情,不再那麼像冤家了,有時他也會約我星期天出去玩。
可惜,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我媽是不讓小孩外出的,總之她管得非常嚴,尤其是外出這種要求。也許她患有分離焦慮,不過小時候不懂,只知道我們很少被允許外出。
不過,我跟阿勝還是有一起外出過,一次他帶我去小溪邊抓魚,嚇死人,我根本不敢下去,溪水裡不知道有什麼可怕的生物,打死不會下去,第二次他改帶我去爬山。
阿勝笑起來,滿斯文可愛的,也有點好看,現在的眼光回看起來,他是女生會喜歡那型。
可惜學期後半段,我沒有留意我們之間的淡淡的友誼,似乎沒有任何進展。
因為一個意外,副班長以男人的模樣,英雄氣概地主動走到講台前替我挨揍,讓小女生非常感動,副班長就這樣闖進我的心裡殺得片甲不留,我不但忘了國小時暗戀的游泳隊副隊長,也不在意有人會為我準備燒餅了。
國一下學期,由於本人不長高,只能原地不動繼續坐在第2個位置,阿勝已經坐到第4第5個座位,拉開距離。
雖然副班長走了,但他會寄信、寄小卡片、寄考試卷影本給我,雖然兩人一南一北,但心好像更近了,沒有空間擠進別人。
國二轉學一事,我並沒有跟阿勝說,因為整個下學期,他沒有跟我說過話,我隱約覺得他好像在生我的氣,可是又好像是我想多了,因為每當覺得他似乎在生氣,想找他問問時,他又會轉頭跟別的同學說說笑笑地走開,於是,我覺得我應該不需要跟他講這件事,尤其我知道自己要轉學時,已經放暑假了。
有時我會想,國二開學時,他沒有看到我,會不會想知道我去那裡了?
但我確實是想多了,我們都知道彼此的家在哪裡,國中放暑假時,我也會回去鄉下小住,但他好像沒有去找過我就是了。
我們再度連絡上時,他五專二年級,我高中二年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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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 殺手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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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5 週一 202502:12
  • 【 4月小日記 】

緣份
殺手姊走在路上、在餐廳、公共交通系統上,甚至到外地旅遊,都能不期而遇朋友、同學、親戚或曾經的師長、上司,如果不是親姊,知道她是個實在的人,我八成要懷疑她有妄想症,怎麼走到哪都能遇熟。
跟她相反,我很少很少很少很少。
我跟殺手姊說我遇不到熟人,她則用非常婉轉、繞圈的方式告訴我,為什麼?
然後我幫她把800字的說話藝術,摘要總結成幾個重點:
1. 別人就算遇到我,只會想逃(或假裝沒看到),根本不會主動來打招呼,所以我誤以為極少遇到熟人。
2. 處於普通模式時,眼睛會對環境進行特殊掃瞄,首先就自動清除人形生物了。所以就算熟人就在身邊,也不會發現,除非那個人頻率特別,外形奇怪、或說話有特色、有趣,能吸引我的注意力。
3. 只看「小孩」跟「狗」。
哈哈~~原來是這樣。
那個1,殺手姊至少用了600個字來委婉陳述。其實,我很OK呀,並不會感到難過或不舒適。
以我對殺手姊的理解,可能這對大部份人來說容易感到受傷,所以她要特別處理一下。
對我而言,人家不想跟我打招呼,想逃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跟考量,未必是我有問題;就算對方覺得是我有問題,也不代表真的是我有問題;就算真是我有問題,也不是個問題。
何必對這類「原因模糊不清、理由未必合理」的現象感到不愉快呢?
軟弱的女人
如果我是男人,很有可能也是招人恨的渣男。
生活中遇到軟弱的女人,一方面我會非常生氣她們,一方面又心疼的要死。
常會氣得沒辦法跟她們繼續溝通、或做出回應,甚至會對她們非常冷默,氣消之後,又默默去幫她們的忙。
尤其躺屍期,實在有點厭煩這種事干擾自己已經極度耍廢的生活。
一個朋友,談了一個住日本的美籍男友。
之前,我勸她,他們不合適,像她那般菟絲花易碎型,要找好脾氣、能容人,有保護欲的男人才好。
但她執著他有美籍,她不想住在台灣。
在身上積蓄不多的情況下去,跟著男友一起去到日本,食衣住行很大一部份依靠那個男人。
去年聖誕節前,她跟男友一起回到美國,聊天過程中得知她在美國時被男友家暴了,回程的機票被控制在男友手上,她不敢發作,只能隱忍。
但我不再是熱血少女,不會隨意涉入別人的感情問題,只能傾聽。
然而在我完全沒有指責、批評那個狗男人的情況下,她自問自答,美化家暴男的惡行惡狀,即使男人沒求她原諒,她也能幫他找到貼心的理由原諒他,說服自己繼續留在他身邊。
那般軟弱無用,腦子裡全是漿糊的模樣,叫我深感不耐煩。
在她洗腦自己男友如何值得原諒的10分鐘裡,本人五臟六腑彷彿迅速積瘀內傷,感覺那時若有人拍一下我的背,我八成會噴出一口鮮血來。
那個10分鐘,我必需努力打壓腦海中想掐死她的念頭,並克制自己不時要脫口而出「這一切多少也是她咎由自取」 活該  的衝動。
是的,我知道我不能。
如果實話只有傷人,而無其它益處,那還是不要說。
但我也不可能浪費時間編假話安慰她就是,因為沒有值得安慰之處,畢竟那個男人沒有優點,就算有,也不會用在我朋友身上。
那時,她的問題很容易處理。
就是立刻離開美國,至於要不要離開那個狗男人,可以從長計議,但她不,她在糾結一些對事情亳無幫助的情緒。
於是,我會變得只剩冷默,也沒辦法再繼續聽她多說一個字,忍耐了10分鐘後,以工作為由,掛了她的電話。
聽見我想掛電話時,她那失望的的聲音跟乖巧順從的語氣,能讓我回憶起她每次受傷時的眼神,以及泫然欲泣的臉,想想真是叫我心疼。
掛上電話15分鐘,血液都回到血管後,就匯了機票錢給她,簡短訊息告訴她「如果情況不對,保護自己優先,立刻買機票離開。」
她已讀不回。
兩三天後,她把錢匯回來還我。
然後說:「謝謝妳,妳人真好。但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能靠錢解決。」
看到她的回覆時,不用任何人拍背,我確實能氣得自動吐血。
我想,她跟男友和好了。
她交到渣男,然後把我逼得也像渣男,覺得我是想用錢解決問題,真要被氣笑了。
難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嗎?
在她跟男友分手前,也許我們不宜聯絡,否則,我的腦袋與心靈可能會變邪惡,不斷想著「家暴男不打妳,不然打誰?」
我不想給自己品性惡劣的機會。
變肥
前幾天因為 白髮 健康問題,去看醫生。
問診時,醫生問我平常吃些什麼?
我說一天吃一餐。晚餐。主要是兩份綠色蔬菜+一份蛋白質。
醫生的問診很  機械又敷衍  隨興。不多說一個字,自進診間至此依然沒有抬頭看一眼病人,看起來像有心事,彷彿病人打擾到他似的。
他只是默默的紀錄著。
很有屍檢的fu,只是這個屍體剛好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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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9 週三 202501:00
  • 【 弱弱的她不弱 】

初識某任前助理時,她是方出校園的小青春。
生生的、弱弱的,總是閃躲我的直視。
快速掃瞄她一遍後,得到兩個重點「聰明能幹、不自信但沒裝」。
嗯,還算滿意。
白駒過隙,一晃眼她已經是兩個大孩子的媽媽,目前在竹科一家中型企業擔任主管。
知道她在職場上一路順利蛻變高升,總是替她開心。
由於我俩不再是上下屬的關係,無法像從前一樣,用職銜稱呼我,加上年齡差距不大,她便客氣的改叫我姐姐。
人,不管多能跑,也不管先來後到,凡程度相當的、努力相當的,最後都能並肩齊驅,跑在一塊,這種感覺很好。
我幾次表示,現在就是朋友,叫我名字也很好,沒有任何芥蒂的。不像男人當兵,數月班長,一生都是班長。
她卻說叫姐姐,想讓我幫忙時,感覺比較理直氣壯。
我懂這感覺,就像通常我也不需要一哥幫什麼忙,但知道有他可以撐腰,想他幫忙了,就妖精腔調叫他~惱~公~~這感覺相當不錯。
那年,她初出社會,是我同校的學妹或說校友,她讀的科系不太熱門、想找到符合期望的工作,需要多花較多的時間跟精神;外表平凡不亮麗,身形小隻、氣質不自信。面試當天的衣著,不是很理想,也許她從小到大沒有在這方面得到合適的培養與指導。
我的頂頭上司--事業群的總經理,一定不喜歡她,不希望我錄取她。
若要錄取這位學妹,我必需想妥一套充份有說服力的理由去搞定他,否則,他會在我耳邊碎唸,假借各種不順眼,找機會讓她走人。
他唸我,我多的是理由能反駁他,但我內心比較擔憂的是,他趁我不在時,拿美國區主管的助理做比較,嘲笑我助理 沒有賞心悅目功能 必定有「看不出來」的本事….這類嘴欠的職場惡意語言,然後前助理聽不懂自己被嘲諷,或聽懂了,但不敢反擊,或不會反擊,又不敢跟我說。
美國區的主管是他面試的,百分之百聽從他的指示,助理找了一個花瓶;但我是集團總經理挖角來的,安插在該事業群,談條件時給我畫的大餅的說法是找事業群總經理接班人。
五十多歳的事業群總經理並不知道下一任總經理已經就位,想她聽話是不可能的,所以不會偏袒他的用人喜好,來弱化自己的實力與表現。
但誰知道呢?
職場水很深,我也不敢賭定自己不是別人手中的棋子。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許我沒發覺身後拿著彈弓的人也就位了。
回到文章。
面談時,前助理有點怯怯的,總是過度親切的微笑,陳述意見時小心翼翼地遣辭用句,似乎深怕講錯話,或擔心得罪人,偶爾會唯唯諾諾地附和我的意見,按她這未改造前的模樣,屬於易被居功諉過型主管相中,然後變成被人壓榨能力又沒有功勞的苦命社畜。
但是,她是好苗子,我看得出來。
我猜得到她身邊有一定數量的烏合之眾,加上可能不來自富裕家庭,被社會底層固有思維過度潛移默化,會無意識地自我平庸化,去適應環境,免得太突出、太刺眼招惹是非。
她的文筆很好,邏輯清晰,口條不錯,而且眼神慧黠,只是每當她就要爆出令人欣賞的亮點、才華或光芒,讓自己看起來更優秀時,便又趕緊收斂起來,打壓一下自己的表現欲望,用黯淡平凡來突顯自己是個好人、無害、不爭不搶,值得他人喜歡。
面試時這樣做算可接受,未知的環境下又不清楚來人品性時,拿這樣的處世小智慧用用是可以的。這樣做也有缺點,很有可能跟機會失之交臂。
社會確實沒有那麼安全跟和平,願意欣賞他人的人也少,想避免職場早夭掉坑,這一點點小聰明,確實是初涉一個陌生場域時能用上的保護色,但也要儘快褪去這樣的保護色才是明智之舉。
不過,在我這裡不用披上這層保護。
我就喜歡聰明、智商好、有才華的人,想看他們盡情揮灑能力。
如果能遇到,我會覺得自己幸運,可以不必忍耐五句話裡三句必有好聽廢話的溝通方式。
為了將來工作配合需要,以及節省面試工作,遇到喜歡面試者,考慮錄取對方時,最後會再問兩個有私心的問題,做進一步篩選。
問題一:如果你的直屬主管要求多、標準高,重視效率,容易讓人難受,不好相處,妳能跟這樣的主管一起工作嗎?
如果能,為什麼?(不能,就不用答了,理由我不感興趣。當然,這句我不會情緒化的說出來。)
為避免她以為可以天馬行空閒聊,我又淡淡地補了一句:「妳的主管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助理不知道她的直屬主管究竟是誰,但聽到我話,顯然招架不住,臉上出現了不安與慌張,有種突然一腳踩空想抓點什麼穩住自己的神色。
果然是小女生,有點可愛,我在心裡笑了一下。
這道題的目的是不希望對方將來遇到瓶頸不想幹時,覺得是我難相處,拿它當理由,洗腦自己離職沒有損失,眼不見為淨這種機車主管是正確選擇,而不反思自己哪裡可以改進。
所以事先大白話講清楚,要不要應聘,她有機會想過再做決定。
如果她有辦法跟我相處,那事業群總經理那裡,就不是件事兒了,她肯定能應付得來。就算初來乍到,一時三刻應付不了,我也會免費教她幾招,回敬那個老頭兒的。
再者,我想看面試者,如何拆解問題。
沒有拆解分析,直接回答能相處,講一堆空話;或者,會拆解問題,但切入角度不好,層次太低,那我就不會考慮錄取。
問題二,願不願意在期限內,想辦法改善或調整本身不符合條件的地方?
例如:「過度客氣」跟「我人很好」的說話心態? 
上面這問題十足個人化,問到這裡,她內心應該已經猜到那個難相處的機車主管,八成是面前這位。
我想找的助理,就算兵來擋不住,水來掩不了,至少要有本事撐個半天,等到我的馳援。如果她不能做到這點,公司裡的阿貓阿狗都敢隨意攻擊她、敷衍她,那她就會惹一堆沒必要的鳥事而拖累我,而我不喜歡花時間處理鳥事,不喜歡組員浪費時間跟精力去攪屎。
若她一上場就陣亡,認為自己總是在「被欺侮」中工作,或更糟糕,習慣於「忍讓、吞委屈」式辦事方法,那很浪費彼此的時間,我們不適合一起工作。
我告訴她,除了在茶水間聊天、或吃便當、或摸魚瞎扯淡外,工作時,永遠要弄清楚一個問題:「說這句話,做這個動作,目的是什麼?」想清楚再行動。
即使會贏,也不要花時間打沒有戰利品的仗,除非目的就是練唇槍舌劍的功夫。
凡與「目的」無關的事,不必關心、不必理會、不要好奇。
那怕對方再親切、再友善,阻礙妳達成工作目標的人,都給它戒備起來,別浪費時間。
這樣的同事,跟你關係融洽時不會幫你,更別說關係不好時。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職場上,大家看起來都是好人,都很善良有愛,卻做不出亮眼成績,因為嚴重誤用時間、資源與能量。
做好人的人,未必會做好事。何況,只是演個好人。
相反的,如果對方不親切、不友善,甚至難配合,但最後檢查實際成效,對方常常協助達成預設目標,那才是真正的友軍。
這就是機會在敲門,要鍛鍊自己的雅量,包容對方「不佳」或者「蓄意不佳」的溝通表現,要放下成見打破藩籬,學習與這樣的人和平為伍,尋求一起幹大事契機,很容易成功的。
有容乃大,但是要容對人,格局才會大。容的若是一堆親切的三姑六婆,只會頭大。
親切友好的人,可能是豬隊友;機車同事,也可能是福神。要有看人的能力,不要被旁枝末節帶偏,或迷惑視力。
會做人的,未必有益,不會做人的,未必有害。
像吃糖,包裝好看,糖又好吃,最理想。但只能選一個,最好別挑包裝好看、東西難吃這個選項。
以前,我會問組員:「你說某人態度差,又不配合,我相信你。除了這個之外,我想知道,對方有沒有別的有用的? 對於完成你的工作有幫助的?」
聰明的,秒懂我在教他;不聰明,內心委屈巴巴,氣我沒人性。
我的意思是,沒錯,我相信你說,那顆糖,包裝不討喜,但你有沒看清楚,裡面到底是啥料? 這才是重點,我們真正需要知道的。
我可不接受組員,整天花時間精力,光在那 靠夭 研究外包裝,能否讓人有好感,喜不喜歡。
上班工作,不是出門到公司當糾察隊長,或評審委員,我們是出來「成就自己」的,所以不要被人,甚至阿貓阿狗的言行舉止品質拖住腳步,最悲催就是被糾纏到沒心情跟沒時間幹正事兒,那可就太虧了。
當然,如果有人出門上班,是為了心情愉悅圖爽快的,那必需在乎的就多了,不能那麼將就。
前助理,學得很好。果然聰明,輕鬆就能被點通。
後來,她問我為什麼錄用她?尤其我覺得她弱弱的。
我回答她,最主要當然是她的基本學歷與自傳都好,能符合公司面的利益,其次針對我提問的兩個問題,她的答案還可以。
她會那般弱弱的,是因為沒有人告訴她,她被各種制約跟打壓,但事實上,她是有條件變強的,只是沒有人能幫她,但我應該能。只是,人各有志,她想不想,那時我並不清楚,加上我不「好為人師」,不喜歡強迫別人,要我哄的、鼓勵的,我也不可能用,我的觀察與直覺,她應該是不必哄那型,所以我想試試,便錄取她了。
另外一位競爭者也是學妹,兩個人還同屆,不同的是,這位是熱門科系雙學位,各方面都很不錯,天殺的長得非常漂亮、聲音還好聽,以及恰如其分的自信,整體質感極優。她在科技業會尤其吃香,若能有她幫我,差不多等於是拿到各個工程單位的通關密碼,我都看見自己的部門能飛天了;但是,我本人,可能會折損多年陽壽。
我若錄取她,總經理一定會高興死。八成整天找理由泡在我們單位,擔誤我們工作 指導我們,就算沒好康的,他也會努力找好康的端來給我們,而佔用我們的時間來處理那些小恩小惠。
他一定不會介意漂亮學妹越級報告,會給漂亮學妹各種特權,也會幫她製造一個假敵人,讓她需要一些額外的助力而依賴他(給他當眼線?),最後導致部門裡不必要的矛盾。就像美國區一樣,部門氣氛不好,但他認為這也是對美國區主管能力的一種考驗。(讓人笑掉大牙)
看得出來漂亮學妹還是富家女,習慣事事如意順心。
沒有錄取她的主要原因是她在兩個問題的回答,我不中意。
她應該是從小到大各方面都很順遂,而且她未來在職場也會是如此,因為本身條件很好。我若錄取她,在這家公司裡,她最大災難可能是我,本人會是她不好克服的麻煩,所以我也不想擔誤她。不遇到我這樣的人,她可以發展的很好。
她有一個讓人(我)比較在意的性格,明顯「孩子氣式的較真」。我可以想像她應該是在一個十分通情達理,高知識程度家庭成長的人,所有的需求都能得到徹底的滿足與回饋,因此大事小事都較真,我個人不耐煩對雞毛蒜皮或不重要的事情非要追根究柢、求是非對錯的人。
人可以炫耀財富、炫耀知識、炫耀養尊處優、炫耀集三千寵愛,通常我也樂於欣賞,給予肯定,你散發你的光;但我是不會讓別人拿這些東西來糾纏我,更別說左右我。
例如,將來可能發生,在我理智思考的正常情況之下,拒絕她的建議、企劃或意見,她很大可能會要求我必需給一個說明或解釋,更怕她認為我有義務說服她。
我很怕組員拿著這些乍看之下非常合理、正常,不過份的要求來糾纏我。
說實話(或說醜話),如果我沒有惡意、不是腦子進水想搞死自己的組員,會拒絕採用,就是單純「建議爛、企劃爛、點子爛、含金量低」我看不上(嫌棄),除此之外,絕對不會有別的理由。
我個人不怕說出原因,但經驗告訴我,這類人通常沒心臟聽他人真實想法,但事後傷心難過又要討厭我,覺得我是爛上司、爛同事,不會帶人,冷血無情。
我是不會帶人,但我很會帶人才。罵我不會帶人,簡直像在讚美我。
這方面經驗,從小到大我累積的可多了。
熱愛追根究柢他人眼中「自身評價」的人,絕大多數不明白自己沒有能力聽別人的答案,而感到被打擊,覺得別人是壞人。
他們提問的目的,並不是想知道自己何處能改善提昇,變得更好;相反地,他們是想給上司一個機會安慰自己、鼓勵自己,期望上司說好聽話照顧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安心並非自己能力不佳,潛台詞是「上司過份了」。
我不是說那位漂亮學妹是這樣的人,只是按個人經驗以及兩次面試反應綜合後得到的觀感,是一種經驗值下的推測,所以沒有選擇她。
喜歡軟磨硬泡逼別人說好聽讓自己舒服的人,不管職場還是生活中,我會儘量屏蔽,對我來說,跟這種人相處太耗時間體力,又煩人。
除非,這個人能做出什麼特別不得了的貢獻,值得我多投注時間與心力。或,對方有別人給不了的,具有獨特價值,那麼我也不會小氣,甚至可以把她當鈕祐祿-甄嬛供著。
在我的單位,千萬別想自己幫不上主管的忙,無法為部門貢獻,還想要主管來安慰自己。總之,我是不會合作事多的人,我不喜歡管束、命令,對著組員部屬說教,所以不想找無法好好處理、約束自己工作、情緒與心靈的人。
漂亮學妹適合給比我高階的主管當助理,日常工作偏行政、政策、組織管理那類,只要她站出來,就能擺平很多工作那種,例如當我們事業群總經理的特助,我的單位並不那麼適合她。
雙學位這位人選,是會為了雞毛蒜皮小事興師動眾,不讓自己佔下風,受委屈那一型。學歷好、能力好是真的,但嬌作易碎,受不了一丁點冤枉。
她的主管,必需有意願,替她打抱不平跟申辯委屈。我想起了高中同學小蘭,被老師稱讚漂亮的像「仙女」,就哭得彷彿蒙受天大委屈,起碼要十個人哄過,才能恢復過來。
我的前助理不會,那怕是被箭射中,她也會自己先拔掉,一旦沒把她射死,她就撐住,繼續朝目標前進,直到使命必達。回來後,還會分析報告,那箭是哪個方向射過來的,誰射的,為什麼.......
我,或說我的單位,需要的是前助理這一型。勇,肯戰,還聰明。
我當然會安慰人,那代表事情大條,需要做的,絕對不只是安慰,可能要準備「讓對手不幹」或「我不幹」來替屬下討公道,給交代了。
助理過年前告訴我,公司決定讓她升職,由小主管晋階中階主管,所以迫不及待跟我分享這個消息。說她很感謝人生中第一個主管就能遇見我。
我說,我只是教她如何不要被箭射中的技巧,最主要歸功於她自己思想靈活,身手矯健;又肯直視自己的缺點,有勇氣拒絕被平庸化。
她說自己本質上,還是當年那個怯怯弱弱,有外表自卑,習慣打壓自己的人,但只要想起我給她的建議,她就能變得勇敢,強悍起來,像另外一個人。
這就對了。
不必變成一個不同的自己,但有能力精準切換不同的自己。
弱弱的她,早就不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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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7 週四 202505:58
  • 【 富不起來、窮不了,飛不動,又定不住。 】

那位破產,後來與我交惡的「朋友」,因為我拒接他的電話,1月初留下多則訊息,希望能在過年前,跟我見個面,他認為有些事情應該當面說清楚。( 可能想說服我,我也有錯,不能全怪他。)
這種顯示他在乎一個人的態度,對他來說,是很大的讓步,畢竟他曾經是業界的大老板,狂妄無邊,誰也不服型。
那時我剛回台灣沒兩天,分身乏術,又整天心情不好,自我厭惡;二來,對於他想說的,不管任何事,我已不感興趣、不好奇。
我已經放下對他的所有情緒與看法,包含成見,不管好的、壞的,只當成過去人生中的一段記憶,不帶任何感覺。只是,如果他需要幫助,凡是我可以(願意)幫助陌生人的、那種等級的事,沒有道理,我不能幫助他。
於是,簡短回覆。
意思是,不願意見面,但若他有急事需要幫助,我可以幫忙。(其實我還是願意對他比對陌生人更好一點的。)
然後,他就沒有再回覆我。
哈哈,我可懂他了。
他那種死了也是條漢子的暴君型人物,我的態度能氣死他;他一定覺得我看衰他,以為他要找人救急借錢看病或吃飯了。
人都有缺點,這就是他的缺點與短處。
總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軸線,萬事以他為中心點繞行運動。他是現實生活中(曾經)真實霸總性格,不討喜但不自知。
他被他自己箝制住了。
他生了兩個月的悶氣,三月初又傳訊息,問究竟怎樣我才肯原諒他,跟他見面?
「原諒?」
這不是要先認為自己做錯了,然後道歉,別人才有機會進行思考的事嗎?
我可不會沒事花時間想這種不符合程序又一廂情願的事。當然,我不會讓他知道,我是這麼想的就是了。
所以,根本沒有「怎樣才能原諒?」這件事。
再說吧,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彼此之間,再沒有能不能原諒一說,只剩最低端、低耗能「有沒有利益能交換」一事而已。
不巧的是,我在病中,只剩一格電,對於人世間一切,失去絕大部份的興趣,幹啥都索然無味,也不在意,即使只是低耗能的事,也一樣提不起勁兒了。
見面,我還得開口說話,本人目前處於喇叭功能故障的情況,無法輸出音源。
他說,他想起我能看見他人色彩一事,也記起了那些我曾幫助過他的事。
帶著些許懺悔文字,他覺得那些順風順水,是他的時運氣勢如虹,我也就動動嘴皮,出聲附和胡謅了了,哪能是我有什麼助益於他。
沒錯,他一直認為自己大我十幾歲,各方面經驗與智慧必定遠遠勝過我,是不會聽我話多的,我只需要說他想知道的事即可,其它不必多事。
但多年後的現在,看到當初我給他email,他終於看懂意思了。
這是他另外一個缺點跟短處。憑年紀看人,不憑事實。
我大約在30多歲時,就發現自己各方面已經開始超越他,他很快就會被我甩到身後,但是為了顧念彼此之間的情份,及感謝他對我曾經的提拔,幾乎每件事上我都讓著他,向他妥協,可惜他感受不到,這也坐實了,他不夠聰明一事。
他沒有聰明到有能力分辨,他是真贏,還是假贏,別人是真輸,還是假輸。
而我,可以。不敢說百分之百,但至少百分之九十五。
可預見的將來,我們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如果我不願意包容、禮讓他,那麼未來,我們會越來越無法溝通與交流。
他可能沒有想起,後來我說他在工作事業上,不要聽取他那位(傻B)老婆的任何意見。而他為了維持家庭美滿寵妻人設,卻諷刺我「缺乏講話的藝術,溝通能力要再提升。」,我則當場反擊他:「不一定要聽我的,想聽老婆的也可以」。
是他的事業,又不是我的,我才不著急~~
「講話的藝術?」
我是收了費用,還是必需討好誰了?以為自己在酒家,好聽話滿包廂亂飛,隨便抓都必需是?!
當然,可以事先跟我說自己心臟弱或傲嬌,聽不得血淋淋的話,怕會掛掉,那麼,我也願意花兩秒鐘包裝一下的。否則,本人就是主打赤裸裸血色說話風格,重點只有三個,快、狠、準,省時省力省話。(註1)
為了改變我的心意,他說他感到慚愧,在他事業飛黃騰達、風生水起時,沒有與我分享一分一亳;人生遭逢巨變時,卻只有我願意對他伸出援手,但他卻沒有珍惜。
說他是真的需要與我見面,幫他看一位創業者,該人的公司即將IPO,他有一個可能的翻身機會,因此想安排一起吃飯,看看我能否感應到有用的資訊。
他這是要把最後的身家性命交到我手上的意思?!!!
要是以前,我一定赴約。若我看走眼,出事了,我會願意幫忙朋友一起扛起爛攤子,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說的那個人,二十年前我已見過,是一個富不起來、窮不了,飛不動,又定不住的人。
對破產朋友而言,合作無損也無益,拿投資來做比喻,就像把一筆錢放進銀行做定存,利率只有0.5%。
有回報,但不多。純純打發時間。一如我。
但我不會恨朋友,甚至說不上有氣;但日後,朋友會不會恨他的創業者朋友,絕對恨的。
所以,這飯能吃嗎?
不能。
不如躺在我的黑暗深淵裡,只聽見自己的呼吸,假裝世界如此寧靜,盯著天花板,假裝能看出星星來。
靈魂振作不了,又無法真正墮落沈下。
我跟朋友一樣,某個層面上,都屬於破產階級。
而且我也不打算為他開箱「講話的藝術」,本領是我的,用不用也在我。
是的,我確實(腦袋)病情沒好轉,竟然花時間跟心情,想這些雞毛蒜皮、跟陳穀子爛芝麻的鳥事.........
以前,我煩什麼來著?對,好像是煩上海商業銀行總部大樓成天製造施工聲響,現在,它蓋好了,安靜了,但我仍被自己一身破事困著。
註1:只有小孩、女生能讓我自動升起保護欲,儘量溫柔說話,不要讓他們傷心。
          男人,不要求,就沒有這種福利。受不了,可以離我遠一點,不必強迫親近,彼此看不上,也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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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9) 人氣(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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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11 週二 202513:49
  • 【 我並未負傷前來 (中) 】

上一篇在這裡喔~【 我並未負傷前來 (上) 】
成功,需要他人;想又好又成功,則要懂得遠離一些人。
多幸運,能生在一個不需兄弟姊妹、朋友、子女就能活下去的年代,卻又多麼不幸,可能孤獨死去。
我不怕孤獨,甚至喜歡孤獨,但不想孤獨的死去。
會孤獨死去的人,通常有著值得一聽的人生故事,而它通常脫離不了「命運的安排」或者「自作孽」。
鄰居媽媽這類「自作孽」型的人,是必需遠離的對象。
她的作風,對外人軟弱可欺又無用,對自己人頤指氣使,口無遮攔耍老大,典型在羊圈裡耍狠,狼群裡夾著尾巴的人。
有些人雖然軟弱,但無害,不過我也不喜歡跟這種人深交;鄰居媽媽不同,不但軟弱,還帶有毒性,你愈在乎她的感受她愈毒,視你為魚肉,可任意刀俎,在生活中逼逼叨叨,不給人安寧。
我一直看衰他們一家,與她的孩子或鄰居爸爸無關,是純純看懂鄰居媽媽是一位心態扭曲、窩裡橫的女性,家庭由一個只敢對內耍威風的人掌事,難有理想的發展。
她有兩個女兒,跟殺手姊同屆那位,是甜甜嬌嬌的女生,對個人外表有著超齡的追求,喜歡香味、熱愛打扮跟憧憬愛情,只是家庭拮掘,能投入這些方面的資源不多,她心思巧妙,曾把用剩的香皂,扁扁的幾塊,頭尾鑽小孔,用棉繩繫好,上學時綁在衣服裡,發出淡淡的香味。
鄰居媽媽知道後,怒火焚燒五臟六腑,那個中午,不顧在場有成年男性、青少年,還有女兒一群年齡相仿的小玩伴,當眾想扒開她的衣服,鄰居小姊姊倔強地緊抓上衣避免坦胸露背時,鄰居媽媽打了她一記耳光震懾她,順利由她身上扯下一條香皂串。
那香皂串各種顏色都有,是長期蒐集來的,鄰居媽媽斥問女兒偷拿香皂是誰教的?
女兒辯解沒有偷,是跟附近旅舎打掃阿姨要來的,原本是住店客人用剩要丟棄的,堅決否認自己偷東西。
鄰居媽媽小題大作的底氣是假教育之名,教訓女兒從小不學好,愛漂亮、愛慕虛榮,理直氣壯一個勁兒地罵自己的女兒「騷」、「胎哥」,長大要當不要臉的「茶店啊」,這麼小就這麼「胎哥」,別人用剩的香皂竟敢拿來用!
那位小姊姊,當時國小五年級,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懂得「茶店啊」的意思,非常生氣的回吼自己的母親,哭出了眼淚。但我不懂,於是張口大聲問了「什麼是茶店啊」?
瞬間大人們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我身上,殺手姊見狀,立刻惡狠狠祭出手段,用她的小手掌封住我的嘴,大人們臉上表情煞時看起來有點不自在,總之沒人回答。
殺手姊在我耳邊說回家再告訴我。
後來,鄰居爸爸衝出屋子,護下女兒,她才免於被自己的母親在大庭廣眾下羞辱。
那天是端午節,我母親做了一些粽子敦親睦鄰,由於鄰居爸爸幫我父親運貨,所以也送一些到他家,去的時候,鄰居媽媽準備艾草叫小孩洗澡,那位小姊姊頑強抵抗,所以東窗事發。
我們早就知道她身上掛著一串香皂的事,因為她告訴女孩們身體能香香的秘密,大家很羨慕她能搞到那麼多香皂,總是散發香味。
回家的路上,殺手姊淡淡的哀傷,覺自己的朋友有點可憐,同時跟我講,慶幸自己的媽媽,不是那樣的人。
沒錯,我確實有一位好媽媽,她把全家人照顧的很好。
然而,我母親也是軟弱型的人,骨子裡硬氣,但沒有硬氣的勇氣與資本,因為嫁給窮鬼家庭,窮鬼家庭還有個惡婆婆,於是選擇隱忍,忍著忍著,就真的軟弱了,被欺侮著欺侮著,就麻木了,直到我長大,成為她背後堅強的狙擊手,她才逐漸敢說以前不敢說的,做不敢做的。
我想,如果我跟殺手姊有鄰居姊姊那份對美的追求,自己動手做香皂串,我媽應該會誇我們,說不定還會幫忙把香皂剪成好看的形狀。
兒時,我也是一個快樂、開朗、不受約束、愛講話,還我行我素的神仙小孩,有餵飯,就自動長大,好顧到不會生病。讀書、寫功課、做家事更是自動自發、不必管不必喊、不麻煩那種體質,直到父親強力干涉我的方方面面。
在鄉下小學、國中,日子無憂無慮、安逸沒有壓力,不必努力學習成績尚可,意外跳級唸了5年小學領鎮長獎畢業,雖然我的行為舉止口碑上不太好,但成績沒話說,甩第二名好幾條街,所以大人對我的態度是睜隻眼閉隻眼,尤其他們知道我是萬年模範生殺手姊的妹妹後,更能釋懷。 XX的妹妹,自然也是好孩子。我從小就懂沾光的妙用。
父母雖然沒有張揚,但心中多少暗自歡喜,怕不是生了一個小天才,雖然那時我說話不利索,性格難以控制,不服從管教,加上有暴力傾向,但功課好能掩飾一個孩子大部份的缺點與不足,想矇蔽家裡大人的雙眼其實不難,就是保持好成績,他們就會願意停止沒有用處的囉唆。
所以跟我差不多年紀的人,如果你小時候常常被罵,不要再誤以為是自己做了什麼欠罵的事,會被大人罵的底層原因,其實是責怪你功課沒讓他們滿意,但大人是不會直接這樣講的,他們會虛偽中帶著真誠,用各種「為你好」來發難,電電你。
我父親一方面高興女兒的資質頗佳,一方面又潛藏隱憂,於是拿放大鏡檢查蛛絲馬跡,開始產生諸多不滿,例如不滿我無知無畏、不時出現得意忘形,口出狂言(我的口頭禪:這很簡單!),又公開詆譭老師,無視合群與規定等等,屢教不改的行逕,讓他氣惱。
或者每當我媽媽打發我去讀書,卻聽見我說「在學校就讀好了」的回答時,更能點燃他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揍我一頓。
我的回答很誠實,大部份時候,課堂上老師教完,鐘聲響起,在我的理解裡,是真的讀好了。兒童等級的真實想法與認知,沒有說謊,更不是逃避唸書。
他不想控制我時,以往的這一切沒啥大問題,而且我不也順利愉快地讀完了小學嗎?
只是我父親突然想控制我了,所以一切都有問題。
他的連鎖反應是,刺耳、反感、沈默的憤怒、嚴厲的眼神、祭出高壓手段,似乎我不聽他的話,人生就要完蛋了、要毁了。
他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傷害我跟他之間的信任與親情。
在外面呢?
記得小三時,課堂上,我問社會科老師「為什麼高山比平地冷,不是更接近太陽嗎?」這是一個大腦沒發育完畢的兒童,思考熱源與距離的關係會產生的幼稚疑問。
老師的回答是,大氣層是冰的喔,高山更接近大氣層,被大氣層包起來了,所以比平地冷,如果突破大氣層,就會變很熱,有可能會被烤熟。
雖然我不知道答案正不正確,但似乎能讀到他的內心,看他眼神飄忽,我覺得他在胡說八道。便直接反應:「是這樣嗎?可是,大氣層也比平地更靠近太陽,為什麼是冰的?」
於是他就生氣了,罰我去掃教師宿舍的落葉,正是他分配到宿舍。
他是退伍老兵,那時候鄉下不少這類老師,操著大陸鄉音,上課不會用到課本,都在講故事,學期結束,課本還是新的。
什麼故事都有。像是打戰時,開飛機轟炸敵人,他開戰鬥機的技巧如何高明,如何命懸一線閃躲敵機的炮彈,如何英勇冒死噴掉共匪的破飛機;如何在空中抓老虎,把老虎吊上飛機;又是怎麼七七四十九天泡在海裡,夜裡張嘴喝雨水求生,白天與鯊魚博鬥求活,在體力不支前的最後一刻游過黑水溝,歷盡劫難來到台灣。
這些故事,殺手姊聽過,我聽過,我大弟也聽過,我們唸同一所小學。
國中時,一位數學老師則是沈迷外星人,我們數學沒有學會,沒關係,可以去他家補習。
回到社會科老師,他是外型肥胖,有重度近視的中年人,夏天走進教室,能聽見他的氣喘噓噓,讓我連想到父親那輛不知道第幾手的爛摩托車的破排氣管噪音。
我聽鄰居家哥哥說過,空軍都是視力1.0,社會科老師的眼鏡鏡片厚得能把眼睛縮成一條線,我不相信他是空軍,但也不想再去老師宿舍掃地,只能假裝相信他是空軍,選擇忽視課堂中的吹牛環節。
好笑的是,大人們偶爾會在我假裝聽話、服從、傻里傻氣回答問題時,誇我聰明,一教就會、甚至不用教就會,感覺特別喜歡我。
我裝笨時,誇我聰明,我聰明時,斥責我不要自做聰明,這就是大人,自己露出馬腳,暴露其實沒啥思想,智商也不高,但控制欲極強。
兒時不懂大人為何如此矛盾,長大後便能對這種行為產生同情心。
我明白人活著,會希望世界按照自己的想法運轉(即便那些想法很爛),然後以為這樣可以減少難關卡頓。所以即使他們有時手段笨拙、矛盾,但這是他們僅會的招數,我知道必需學習接納別人用自己僅有的能力處理問題,只要注意別被他們誤傷即可。
往好的方向想(雖然邪惡了一點),這些大人算不算提供我學習的機會,去看懂打壓別人的手段長什麼樣子、有哪些,以免我出了社會才學,那就要付出比較大的代價了!
只是,小時候我腦筋沒那麼靈光,對這樣混亂的相處模式感到很窒息、難受,對大人沒有信任感,覺得他們不可理喻、莫名其妙。
那時,我已經隱約發現,自己是否聰明,並不取決於自己,而是需要參考大人們亳無標準的各種定義:他們高興了,是聰明,誇;他們不高興了,是自作聰明,欠罵,去掃地或罰站。
他們拿我的缺點,義正詞嚴地糾正我,同時也會利用我的優點,理直氣壯地箝制我。
不妙的是,沒花太久的時間,就被我識破了。
小時候我的誠實是不受肯定的,大人內心想看的景象是「先經歷刻苦艱難的努力」,一番好不容易然後才學會點什麼,這種讀好書了,才有價值,值得讚美,達到可以獲得肯定誇讚的標準,而社會普遍也是這樣的文化與氣氛。
我這樣的小孩,在成人世界裡,頂多算不勞而獲型,單純撿了大便宜,而且自以為是又愛找碴,可以猜測的「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是我將來的宿命,因為沒有人會喜歡我這種不討喜、嘴不甜、倔、還脾氣大的人。
即便我知道未必要討喜或嘴甜才能獲得喜愛,但至少不能像我這樣被理所當然地貼上不討喜、嘴笨的標籤,使得大人說我顧人怨,都顯得合情合理。
許多大人,包括親叔叔,也這麼形容我,說我鄉下小孩沒見過世面,容易自鳴得意、目中無人。
跟我想當醫生的願望一樣,是一種「不知天高地厚」自吹自擂的自大,鄰居的嘲笑中,更多的是打壓,那怕只是我的「自我期許」,都不可以。
我親叔叔所謂的目中無人,只因為我對他的訓話加以思索後沒那麼認同而不願意配合,他就說我目中無人。
轉學到台北後,親叔叔總是說我這這、那那不如他女兒,說我還有兩年可以用功,若能考上(我家)附近xx高中,那也是相當不錯,離家又近,走路就能上學,出入安全,全是好話,但聽了叫人不開心。
然而,我並不覺得自己什麼地方不如小一歲的堂妹,只因為我是鄉下長大,就該被叔叔直接扣50分似的;另外我家附近的高中極普通,並不在填志願考量之內,但我父母客氣地認同,還反誇對方,回家後父母跟我說這個叫「謙虛」,我猜可能是怕我討厭他們(我父母),才這樣安慰我,或說為自己找台階下。
有時「唾面自乾」跟「謙虛」是很像的。
其實那天,我並沒有怪爸媽不維護我,我只在內心暗暗想著,一定要變強大,讓我的父母將來不必被迫那麼謙虛!因為以他們的資源與環境,他們已經做得很棒了,而他們那一代做不到、搆不著的那些事,我來,這場接力賽,下一棒,換我上。
不能怪父母沒有維護我,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我也沒有維護我自己。但我不是軟弱,而是知道那個場面,必需讓父母做主,更不能沒家教似的亂噴,害父母立場為難。
什麼叫「找碴」,就是你問了人家答不出來的問題。
什麼又叫「請教」,你做了一顆軟球,讓對方有能力漂亮解答。
很小,我就懂得善用「找碴」跟「請教」去反向操控大人,以大人之道,還治大人之身。這是年輕一無所有的我,唯一操得上的「有用的」傢伙。
我父親是不聽辯白的,我說自己上課很專心,會思考,會舉手發問解開疑惑,會去問功課很好的的同學等等,這些都不能成為我自作聰明的理由。
在他眼裡所謂的「在學校就讀好了」是自滿、不知上進、井底之蛙、一種欠教育的挑釁。
另外一位這樣明顯表態的人,是我的高中老師。
他一直知道我知道他不喜歡我,可是他不擔心,反而希望我為了爭取他的好感(喔喔~學習討喜的機會又來了),去改變自己,表現吃得苦中苦,尊師重道,才算走進他視野內的文明生存區。
有篇文言文是白居易的琵琶行,數百字,他一堂課大約解釋半首,那是一首需要兩堂課來學習的古文。
我在第一堂課期間,一邊聽講解,一邊口裡默念,便把整首七言行詩背好了,下課後,找到老師,說自己想背誦全文,完成規定作業。
默背完全正確後,老師在我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勾勾,那個勾勾滿足我對快速完成任務的成就感。
老師表情冷淡,嘴角耷拉地問我,在家背好?還是上課沒在聽注釋講解,而是在背課文?他眼角帶斜,語氣不滿的假笑,表示看到我在上課期間嘴裡唸唸有詞。
我「誠實」說上課有專心聽講,但就順便把課文背下來了。這麼緊湊利用時間是為了下課放學後,能在家放心看小說跟鬼混,當然,後面這句沒講出口。
老師的臉上出現微愠,讓我聯想到父親聽到我回「在學校就讀好了」時相同的神情,老師那股不悅的神色,明顯地由嘴角蔓延到整張面孔,讓我感到不安,還有不爽。
他抽了一兩句要我翻譯成白話文,發現無法為難我後,說了一句「背得快忘得快,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以後上課要專心聽講.....」臉上悻悻然,但舉止保持儒雅的離開了。
他的文明禮教,是裝出來的,很膚淺,十幾歲的我都能看穿他的故作斯文。
雖然不知道他真正不高興的原因,但可以猜到其中一個可能是不喜歡我沒有做到他認為的努力認真,就把課文背下了。
也許他希望學生揪著頭髮,為忘詞受煎熬,眼白長出紅血絲跟自我懷疑,啃秃鉛筆上頭的橡皮擦,吃了一堆苦頭,把書背好,才值得他給我打上那個勾勾。
像我這樣吊兒郎當、一副自恃才華的不討喜嘴臉,打發他似的,輕鬆拿走勾勾,是對他手中權力的褻瀆,那怕那權力微小的可憐。
也就是,他藉著擁有要求我優秀的權力,去暗示我不能太優秀,「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所以,他就是第一道風,該怎麼優秀,優秀到什麼程度,他有決定權,我要配合他的進度走。
很諷刺,那個「風」,通常都是身邊的人,如果你優秀,最需防範的都是日常周圍生活中有交集的人,而不是敵人或對手。
他不允許我在課堂上提問任何關於倫語、孔子的思想問題,凡任何貌似牽涉階級上權利與義務的概念時,他都不歡迎。
在他的解釋裡,我問他「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為什麼孔子不能自己把席擺正,或自己屠宰烹調呢?為什麼別人必需按他的標準小題大作? 你猜對了,這多少包含一點點我的「找碴」,讓我不好過的人,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老師很生氣,說他不會回答我任何問題,後來便讓班長來轉告,不許我再上課提問,要問私底下問。我也不喜歡這位平庸得要命的國文老師,不會私下問他問題,給他機會擺臉色給我看,更不會讓他發給我討喜的機會。
他最喜歡小蘭,長得像合河奈保子,哭哭啼啼、漂亮會撒嬌,人見人愛的小蘭。我個人並不討厭小蘭,雖然她有點煩人,但她只是真性情,小女孩心眼。
小蘭不會背課文,背得離離落落,到了期末好幾篇背不過,只要她嬌羞地發一下窘態,站在走廊邊委屈扭捏,想破腦袋的詞窮,老師也會「愉快地」給她打勾勾,讓她過關。
小蘭不擅長國文一科,確實背得很辛苦,她誇老師有看見她的「努力」,是好老師!
我一氣呵成背完書,爭取自己應得的勾勾,需要看他臭臉,還要被教育學習謙卑;書背不出來的小蘭,老師大筆一揮,拿到所有的勾勾,誇她努力。
沒人知道那個勾勾究竟是要給背書通過的人,還是努力的人,還是老師喜歡的人,還是三者都可以。
他是現代老師,但能「賞賜」他人,似乎讓他有莫大的滿足感。
我父親是教育程度不高,口袋沒錢、手上沒權,社會可以公然視為不夠努力的「咎由自取」、甘願窮困的身世,而他對我的隱憂,便是來自他對這個自我的投射。
他的女兒,我,跟他一脈相承,屬於怎麼努力都不算多的階級。
父親最惱火我花時間畫畫跟彈琴,從小就告誡我,他沒有人脈跟財力捧孩子當藝術家或音樂家,但凡想往藝術、音樂跟文學發展的人,請靠自己。
他窮怕了,擔心才吃上幾年飯,孩子就飄了,想把興趣當工作。(這是我父親的個人認知,不代表為真,勿攻擊。)
他怕我長殘,更怕把我養殘,以致於不懂社會的殘忍與競爭,沒有危險意識,不懂拿什麼去彌補自己沒有背景,沒有見過世面,坐井觀天,底層階級身世等等不利處世的重大缺點。
因此先學會蹲的能力,再來想跳的本事,是窮人家孩子成長路上的傳統制約(或說天堂路),這個傳統是否值得傳承與發揚,底層父母不會深思,也沒有能力深思,他們的一生可能就是抱著這樣的思想,躲過槍林彈雨挺過來的。他們甚至會為身上的某些傷疤感到驕傲。他們在抱怨苦難時,也許內心的另外一面正在感受光榮。
「蹲」多久、多低才能「跳」他們沒敢關心,他們在意的是蹲得夠不夠低,是不是已經獲得到社會與文明禮教的認同,那些不必要的「努力」是不是及格了?
我父親也想我蹲得再低一點,聽說那樣跳起來的時候,才能彈得高,而且不會再讓別人找藉口不給打勾勾,或故意壓一頭。
人間總有一群心術不正的人,胡編瞎造點子來欺騙社會,讓人以為能跳升階級與層次的是膝蓋,而不是腦袋。
我父親一把將我拎起扔到大城市,丟進一個更大的擂台,想的不是讓我運用更好的資源,而是讓我見見對手們,要我認識自己的淺薄與不足,要我張開眼睛看更強更厲害的人,嚐嚐被擊倒跌坐地上爬不來的滋味,彷佛只有如此才有辦法打掉在他眼中我的那些自鳴得意與不受管教,認真學會「蹲」的技巧,學會保護自己的本事。
他認為只有讓我看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才會收斂,長點心眼長點自卑,以便護體保身,也才能長出見識與敬畏,意識到現實世界有多寬廣,藍天有多遙遠,自己何等渺小,敵人何其多,妳他x的還很弱,不要自認有資格自鳴得意,不會蹲就想跳,那是死路一條,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但是,我父親真的想錯了,自卑(或說偽裝謙虛)是無法保護自己的。
你若有強大自信,強者會來挑戰你,你贏了,大大有獎;你若自卑,也會有弱者來攻擊你,就算你贏了,卻是啥也沒有。
人只要活著,沒有窮到吃不起飯,就沒人能逃過「跟人較量」這件事,請儘早放棄這種妄想。唯一要動腦的,只有慎選跟誰較量,如何迅速避開弱者。
其實,我父親也可以跟我好好說,給我鼓勵,用健康的心態跟我描述另外一個世界的激烈戰況。
但是他沒有,因為他不能。
所以他只能用他儘有的認知或說恐懼來教育孩子。
讓孩子因為恐懼而戒備,而戰戰兢兢,而全力以赴,累積資本,逃離底層。這種做法,對有些孩子有用,有些則沒用,我是屬於沒有作用的那群。
我知道我父親無法誠實,他說不清楚那些殘忍與競爭到底是什麼,因為他本人不曾有過資格進入那個戰場。這一點,我對他,是有點心疼的,或說心疼我的父母生在那個窮苦破落的環境與年代。
那是我父母的艱難困境,不能貿然的說或不說,因為都有副作用,所以必需模模糊糊地假裝沒事,又認認真真地假裝有事,推著兒女前行。就像不能讓我知道,包圍破房子的那些石塊是墓碑一樣,如果不是太貧窮,不會有人想住在墓碑工寮裡的,但我們一家子確實住在裡面,與「不吉祥」日夜為伍。
我父親跟他的原生家庭是處在被打壓的貧寒階級,很長的一段人生歲月中,是面朝黃土刨食,跟天氣爭、跟病蟲害爭,跟風調雨順爭,是尚未取得資格去「跟人較量」的那種窮困底層,他一家10幾口人總是小心翼翼、虔誠謹慎深怕觸怒掌管「苟活」的宿命大神,恐懼稍有不恭謹便會帶來更大的不幸,連苟活都沒有資格。
他的童年,有目睹弟弟妹妹沒錢救治而病死的創傷,倖存者的記憶中,窮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被命運諸神拋棄。那個世界有很多高人(發音:騙子),他們掐指一算,就能算出,那些被拋棄的是「咎由自取」的一群,因為對神不虔誠,對鬼不敬畏、做人不謙卑自持,沒有徹底展現匍匐臣服的心態與身段,造次了,所以厄運降臨,教你學乖。
天上、地獄與人間,咎由自取的這群人想仰頭,是奢侈的,不容許的,會觸怒神明、人與鬼。
易怒的是誰?
有看不見的,也有看得見的。
鄰居爸爸有自尊心,不願任人唾沬飛濺羞辱,動手反抗,沒有謙卑忍耐,沒有自知之明,不願自縳於神秘階級定義的「文明生存區」,厄運就來了。那次,他觸怒了看得見的人與鬼,所以頭被狠狠的壓下。
人與鬼,通常需要用上大量的「討喜」來額首頂禮表現恭敬,他們才不會感到「被造次」,例如我的國文老師。
是的, 年紀較大之後,我弄懂了。
大家是推舉鄰居爸爸去跟檳榔攤主乞求「施捨賞賜」的代表,並不是讓他去「抬著頭板著腰」站著說話耀武揚威的,蹲著,才有資格被賞賜。
小蘭能漂亮地發窘,惹人喜愛而獲得「賞賜」的勾勾;但鄰居爸爸不行,大老粗不可愛,嘴不甜不討喜,又不彎腰、不屈膝,不僅反抗,還操上傢伙,如此展現力量與強壯,明顯逾越底層窮人該守的文明本份,超出窮人天堂路的紅線,踩到捷徑區,他毁損接受賞賜的機會,這是不能原諒,必需加以懲罰的。 
跟我一樣,我也得到國文老師的小小懲罰,還有他「一廂情願」的厭惡,因為我不在意他討厭我,沒把他放在心上,不會進入這種「壓與捧」的圈套,浪費心情與時間跟這樣非親非故的low咖糾纏。
對方正常,我才正常,對方不正常,我也不會太正常;對方文明,我才文明,對方不文明,我也不必文明。感情上也一樣,不愛我的,我也可以立刻在行為上做出不愛對方的表現,誰都不可以「以愛為名」PUA我。
要不要正常、要不要文明,這些都是選擇,而不是守則。你一定不能上當。
若有人強迫/要求你對著不正常的人表現正常,對著不文明的人展現文明,一定要深思「為什麼」跟「憑什麼?」,你可千萬不能反而欣賞起那些拙劣的道德表演跟低B的拉踩心機。
在生活中常見的就是要求嫁進門的女子對著找碴起肖的公公或婆婆保持文明反應,或者以孝為名要求子女對不慈不仁的父母要有正常反應......職場也很多這種打壓....不勝枚舉。
很多時候,他人只是想要你「努力蹲著」跟「蹲著努力」而已。
能做到這兩點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挫敗你」、給你製造「自卑感」、奉勸你「懂規矩」、「會做人」、「討喜」,他們滿意了,就誇你「努力」,若是不滿意,就挑剔你不夠「努力」,他們可以的,因為標準已經不在你手上了。
就像我上面說的,我裝笨時,誇我聰明,我聰明時,斥責我不要自做聰明,他們是故意的,因為我不必太努力就能超越他人,他們無力著墨此局,於是改打其它能挫敗我之處,希望我好好蹲著,接受控制。
比起嫉妒,人們更愛控制。
一個人在社會行走,比較無敵的狀態就是「夠強,但實力不詳;聰明,但IQ不詳;口袋深度與努力程度,兩者均不詳」。
所以,別老是告訴別人自己很努力,扯淡就算了,若是真心話,那就有點傻了。可惜,按我個人的經驗與觀察,那些真心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很努力的人,眼睛藏不住事,會出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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